第四章：邂逅爱情
宴席结束后没几日，内务府送来了今冬份例的银炭，御膳房的伙食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往还要精细几分。云珠高兴得像是过年，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萧贵妃那日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一时的风光，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这日天气晴好，我借口散心，带着云珠往御花园西南角的梅林走去。那里偏僻，据说原主以前常去，遇到不相干人的几率小些。
冬日的阳光稀疏地洒在青石小径上，空气清冷，却带着腊梅若有似无的幽香。我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宫廷的纷扰抛在脑后。
“殿下您看，今年的腊梅开得真好。”云珠指着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老梅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定格在梅树下那个背对着我们的身影上。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形修长挺拔，正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似乎颇为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我呼吸微顿。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边似乎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阳光透过梅枝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谦和有礼的询问。
“不知是哪位皇妹？”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十分悦耳。
云珠连忙小声提醒我：“殿下，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李逸？那个在史书中记载不多，但据说才华横溢、性情温和的皇子？
我稳住心神，微微屈膝：“安乐见过二皇兄。”
“原来是安乐妹妹。”李逸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更为真诚，“常听人说妹妹喜静，不常在园中走动，今日倒是巧遇。”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探究，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恰到好处的礼貌。这和我在其他人眼中看到的完全不同。
“在殿中待得闷了，出来走走。”我谨慎地回答，目光瞥见他手中拿着一卷书，“皇兄好雅兴，在此赏梅读书。”
他顺着我的目光抬起手中的书卷，笑了笑：“并非什么正经书，只是一本杂记，记载些各地风物传说。方才读到关于梅花的典故，恰好行至此处，便对照着看看，倒也别有趣味。”
他说话时神态自然，丝毫没有皇子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位偶遇的、可以交谈的朋友。
我们便就着梅花的话题闲聊了几句。令我惊讶的是，他并不像这个时代许多男子那样，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提及某些诗词典故时，甚至会自然地问我：“妹妹以为如何？”
我尽量用符合这个时代闺阁女子认知的语言，谨慎地表达一些看法。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因我某个略显不同的观点而露出思索的神色，继而眼中闪过欣赏的光芒。
“妹妹见解独到，”他微笑道，“倒不似寻常深闺所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忙道：“皇兄谬赞，不过是病中无聊，杂书看得多些，胡乱想的。”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指着枝头一朵形态奇特的梅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妹妹看那朵，像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我们沿着梅林小径慢慢走着，交谈的内容从梅花延伸到书卷，再到宫中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他学识渊博，却从不卖弄，言谈风趣幽默，常常引得我忍不住微笑。云珠跟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也带着放松的神情。
这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到片刻的松弛和愉悦，第一次暂时忘记了步步惊心的宫廷斗争。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皇兄和安乐皇妹。真是好兴致啊！”
我转头，看见三皇子李恪和几位宗室子弟走了过来。李恪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玩味和讥诮。
李逸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我侧前方，语气平静：“三弟。”
“二皇兄真是怜香惜玉，”李恪嗤笑一声，意有所指，“连平日足不出户的安乐皇妹都能与你相谈甚欢。只是皇兄莫非忘了，安乐皇妹近日风头正劲，连父皇都另眼相看，皇兄此时亲近，就不怕惹人闲话，说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在暗指李逸刻意接近我，别有用心。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在这宫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过度解读。
李逸的神色冷了下来，虽然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三弟慎言。兄妹偶遇，闲谈几句，乃是常伦。若有人非要心生龌龊，徒惹笑话的，不知是谁。”
李恪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李逸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身后的几人也都面露尴尬。
“哼，皇兄何必动怒，不过是玩笑罢了。”李恪悻悻地说了一句，甩袖带着人走了。
经过这一打岔，方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李逸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三弟言语无状，让妹妹受惊了。”
“无妨。”我摇摇头，“多谢皇兄出言维护。”
他看着我，目光诚恳：“宫中人多口杂，难免有是非之言。但清者自清，妹妹不必过于挂怀。”
我点点头。他的话听起来简单，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做到“不挂怀”又谈何容易。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告辞时，李逸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卷书，递给我：“我见妹妹似乎对风物杂记也有兴趣，这本书记载颇有趣味，若不嫌弃，可拿去消遣。”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真诚的目光，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多谢皇兄。”
“若读后有何感想，日后偶遇，亦可再论。”他微笑着说，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回到琉璃殿，我握着那卷犹带清冽梅香的书卷，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李逸的温和、博学、维护，以及最后那个看似随意却或许别有深意的约定，都让我在这个冰冷宫廷中，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暖意。
但我不敢细想。李恪的话像一盆冷水，提醒着我现实的残酷。在这个地方，任何一点温情，都可能裹着致命的糖衣。
我摩挲着书卷粗糙的封面，心中五味杂陈。
这偶然的邂逅，究竟是命运投下的一缕微光，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