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太宗

萧贵妃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这是我在现代职场面对刁难客户时养成的习惯。

云珠已经吓得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微微屈膝：“见过贵妃娘娘。”

动作有些生疏，但至少没出错。萧贵妃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像是打量一件不起眼的摆设：“看来这场病倒让你懂事了些。往日见了我，不是躲就是哭，今日竟知道行礼了。”

她踱步到梳妆台前，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镜：“既然醒了，就安分些。你这琉璃殿虽然偏僻，到底还顶着公主的名号，别整日哭哭啼啼的，平白惹人晦气。”

我垂着眼，没接话。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皇后娘娘仁厚，念你病着，免了你的晨省。”萧贵妃转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既然好了，明日起就照旧吧。别失了规矩。”

直到那阵香风彻底散去，云珠才敢爬起来，小脸依旧煞白：“殿下，您、您没事吧？贵妃娘娘她……”

“我没事。”我打断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这位萧贵妃显然不是善茬，而原主似乎是个怯懦性子，难怪被欺负。

这深宫果然不好待。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云珠叫醒。她手忙脚乱地帮我梳妆，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晨省的规矩。头发被挽成复杂的发髻，插上几支素净的珠钗，又换上一身水蓝色的宫装。镜子里的少女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弱感。

“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云珠小声说，努力想让我放松些。

我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去见领导，汇报工作——我把晨省想象成现代公司的晨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皇后的立政殿比我想象中更庄严肃穆。到时殿内已经站了不少嫔妃公主，个个妆容精致，衣饰华美。我的出现让细碎的交谈声停顿了一瞬，各种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按照云珠教的，低头，行礼，然后安静地站到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皇后端坐上首，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端庄，气质雍容。她说话声音温和，询问了几句六宫事务，处理了几件小事，井井有条。期间，萧贵妃娇笑着插了几句话，看似凑趣，却隐隐带着争锋的意味。皇后只是淡淡笑着，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我暗自心惊，这哪里是晨会，分明是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

就在我以为这场晨省即将平安度过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略显高昂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整个立政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我也跟着慌忙跪下，心跳骤然加速。

李世民？唐太宗李世民？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袍角绣着精致的龙纹，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都平身吧。”声音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我随着众人起身，依旧不敢抬头。

“朕路过，听闻皇后在此，便过来看看。”李世民的声音很随意，却自然成为全场的中心。他与皇后说了几句家常，又勉励了在场几位皇子公主的功课。

我的目光悄悄抬起几分，飞快地瞥了一眼。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英挺，下颌线条冷峻，目光扫视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和史书上描绘的“龙凤之姿”相差无几，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帝王气场，却是任何文字都无法形容的。

就在我暗自打量时，他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安乐？”他似乎在回忆，“朕记得你前些日子病了，可大好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萧贵妃的视线骤然变冷。

我心脏狂跳，赶紧出列，再次行礼：“回陛下，儿臣已无大碍，谢陛下关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手心却已经沁出薄汗。

“嗯，”李世民打量了我片刻，淡淡道，“气色是比往日好些了。既入了秋，就仔细着些，莫再贪凉。”

很平常的关怀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儿臣谨记。”我低声应道。

他没再说什么，目光移开，又和皇后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殿内那种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散。我退回角落，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一刻，我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猛兽注视着，任何细微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晨省结束后，我跟着众人退出立政殿，只想快点回到我那偏僻的琉璃殿。

却在御花园的石径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萧贵妃。她屏退了左右，只带着一个心腹宫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本宫倒是小瞧你了，安乐。”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病了一场，不仅懂规矩了，连胆子也大了不少，竟能在陛下面前答话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垂眼道：“贵妃娘娘谬赞，陛下垂询，儿臣不敢不答。”

“好一个不敢不答。”她上前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本宫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开了窍还是换了魂，都给本宫记清楚了。”

她的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额头上，带着护甲的冰凉触感。

“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琉璃殿，或许还能活得长久些。若是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冷笑一声，“下次病的，可就不只是三天了。”

说完，她收回手，恢复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扶着宫女的手袅袅离去。

我站在原地，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萧贵妃的警告言犹在耳。看来，原主的病逝恐怕没那么简单。而我这个“突然开了窍”的安乐公主，已经引起了她的警惕和敌意。

回到冷清的琉璃殿，云珠为我端来热茶，脸上满是担忧：“殿下，贵妃娘娘她没为难您吧？”

我摇摇头，没说话。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那股寒意才稍稍驱散。

我必须活下去。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宫，我无依无靠，甚至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唯一能凭借的，只有来自现代的灵魂和求生的本能。

李世民的目光，萧贵妃的警告，交织在脑海里。

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而我，苏瑶，绝不能刚上场就认输。

我看着窗外一方湛蓝的天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既然命运把我扔到了这里，那我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从今天起，我要仔细观察，努力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规则，弄清楚身边的人和事，尤其是——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首先要做的，就是赢得身边这个小宫女的信任，从她嘴里，尽可能多地套出关于“安乐公主”和这个宫廷的信息。

我放下茶杯，转向惴惴不安的云珠，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可信：“云珠，别怕。过来，跟我好好说说……以前的事。我病了这一场，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