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真相背后（上）

夜深了，窗外飘着细雪。我哄睡了昭儿，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烛火摇曳中，陆景琛推门而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怎么还没睡？”他解下披风，在炉边暖了暖手才走过来。

我指了指榻上的儿子，轻声道：“刚哄睡着。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他在榻边坐下，眉宇间带着疲惫：“林悦那边出了些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自从上月林悦突然说要回老家探亲，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走得太匆忙，连昭儿的周岁宴都没赶上。

陆景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她托人送来的，指名要交给你。”

信纸有些皱褶，上面的字迹潦草，完全不似林悦平日工整的笔迹。我展开信纸，越看越是心惊。

“这...这怎么可能？”我抬起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信中说，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程家获罪的真相，竟然与我的父亲有关。不是直接的陷害，而是父亲明知程家被冤枉，却选择了明哲保身。

陆景琛握住我的手：“你先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接林悦回京。等她到了，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几日，我寝食难安。每次看到父亲来府上看望昭儿时慈爱的笑容，我都无法将信中的那个冷漠形象与他联系起来。

第五日清晨，林悦终于到了。她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瑶儿，”她一见到我就扑过来，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些...”

我扶她在榻上坐下，递过一杯热茶：“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林悦回老家整理父亲旧物时，意外发现了一批往来书信。其中就有当年父亲与李尚书的通信，里面清楚记载着父亲如何默认了李尚书陷害程家的计划，以换取李尚书在朝堂上的支持。

“我不相信...”我喃喃道，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父亲他...怎么会...”

陆景琛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来了。”

父亲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给昭儿新买的拨浪鼓。看到林悦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悦儿何时回来的？”

林悦猛地站起身，将那些信件摔在桌上：“苏伯父，这些您怎么解释？”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拿起一封信，手指微微发抖。良久，他长叹一声，在椅上坐下。

“是真的。”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当年...我确实知情。”

我如遭雷击，几乎站不稳。陆景琛及时扶住我，他的手心很凉。

“为什么？”我的声音嘶哑。

父亲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那时你祖父刚过世，苏家势微。李尚书承诺，只要我保持沉默，就会在朝中扶持苏家。我...我鬼迷心窍...”

他看向陆景琛，老泪纵横：“景琛，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请你相信，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

陆景琛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岳父，您可知程家上下几十口人，因此流离失所？程老将军更是含冤而终？”

父亲痛苦地闭上眼：“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帮助程家旧部。静尘师太能安然住在静心庵，也是我暗中打点的。”

我忽然想起，当初在静心庵时，确实看到过父亲身边的侍卫在附近出现。原来那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昭儿的哭声从里间传来。父亲猛地站起身：“让我...让我去看看孩子吧。”

陆景琛点点头，父亲蹒跚着走向里间。透过门缝，我看见他轻轻抱起昭儿，老泪纵横。

“我会向皇上请罪。”父亲走出来时，神色反而平静了许多，“所有的罪责，我一力承担。”

“父亲！”我急急上前，“不可！您年事已高，怎么受得了牢狱之苦？”

他却摇摇头：“这是我欠程家的。活了这么大年纪，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债，迟早要还。”

陆景琛上前一步：“岳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尚书虽已伏法，但朝中仍有他的余党。若是此刻掀出旧案，只怕会引起朝局动荡。”

父亲苦笑：“那依你之见？”

“我会秘密安排您离开京城，去个安静的地方养老。至于程家...”陆景琛看向我，“我会以你的名义，为程家修建祠堂，厚待程家旧部。”

父亲长揖到地：“多谢。”

送走父亲后，我独自站在廊下。雪还在下，园中的石灯被积雪覆盖，发出朦胧的光。

陆景琛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冷，回屋吧。”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恨他吗？”

他沉默片刻，道：“恨过。但看到昭儿的时候就在想，若是有人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我定会拼死相护。岳父当年，或许也是这般想法。”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是啊，父亲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守护家人。只是他选择的方式，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

“明日我去趟静心庵，”我擦干眼泪，“该给静尘师太上炷香了。”

陆景琛轻轻握住我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夜色深沉，雪渐渐小了。我们相携走回屋内，昭儿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那些过去的恩怨，终将随着这场雪，慢慢融化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