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风雨欲来

小昭满月宴后，将军府难得平静了几日。陆景琛虽已交还兵权，但旧部常来拜访，府中依旧人来人往。这日午后，我正哄着小昭午睡，忽听前厅传来争执声。

“我去看看。”陆景琛按下我的肩，眉头微蹙，“你陪着昭儿。”

他离去时脚步急促，我心中不安，便将小交给乳母，悄悄跟到屏风后。只见厅中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正是往日陆家军的副将。

“边境异动，匈奴连破三城！”副将声音沙哑，“朝廷派去的将领节节败退，皇上......皇上想请将军复出。”

陆景琛背对着我，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我已交还兵符，不便再过问军务。”

“可百姓危在旦夕！”副将猛地跪下，“将军，那些都是我们曾经守护过的子民啊！”

我看见陆景琛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那是他内心挣扎时的习惯动作。

这时，管家又匆匆来报：“将军，林御史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林悦跟在她父亲身后，见到我时使了个眼色。我们避到偏厅，她立即拉住我的手：“瑶儿，事情不妙。二皇子虽死，但他的残余势力勾结匈奴，里应外合。皇上如今无人可用，只能请景琛出山。”

前厅的谈话声隐约传来。林御史正在分析局势，字字句句都透着紧迫。我听见陆景琛沉默的间隙里，那份沉重的呼吸声。

忽然，小昭的哭声从后院传来。我急忙赶去，只见乳母正抱着他轻声哄着。陆景琛也跟了进来，很自然地接过孩子。说也奇怪，小昭一到父亲怀里就止了哭声，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

“你看，”陆景琛轻声说，“他认得爹爹。”

窗外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一场夏雨即将来临。

那夜陆景琛失眠了。他在书房对着边境地图站到三更，我端茶进去时，见他正摩挲着地图上的一道关隘。

“这里，”他指着那个位置，“易守难攻，本该万无一失。”

茶雾氤氲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若想去，便去吧。”

他转身看我，眼中满是讶异。

“我知你放心不下边境百姓。”我低声道，“也放心不下我们。但陆景琛，你首先是将军，然后才是夫君和父亲。”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窗外雨声渐起，敲打着屋檐，如同战鼓声声。

次日清晨，圣旨到了。皇上不仅请陆景琛复出，还要御驾亲征。满朝文武跪在宫门外，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这是要以身犯险，逼景琛出手。”林悦来府中时，脸色苍白，“那群老臣都快急疯了。”

陆景琛一整日都在书房与旧部商议。我抱着小昭在院里散步，却见墙角有几个生面孔的货郎，眼神飘忽不定。

“夫人小心。”侍卫长悄然出现，挡在我身前，“近日府外多有可疑之人。”

雨后的庭院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我却感到一阵寒意。这场风波，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凶险。

第三日，陆景琛终于做出决定。他接旨那日，天空阴沉得可怕。皇上赐还兵符，又特地降旨，封我为诰命夫人，许随时入宫见驾。

“这是要留你们母子为人质。”林悦一针见血，“皇上终究不放心。”

陆景琛冷笑：“他若是明君，便该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出征前夜，他将我揽在怀中，一遍遍嘱咐：“我已安排好人手保护你们。若有急事，可去林府求助。宫中的令牌收好，但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小昭在摇篮中睡得正香，完全不知父亲即将远行。陆景琛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等我回来，”他看着我，眼中有着千言万语，“这次之后，我们便真的离开京城，去看江南的梅花。”

我点头，将早已备好的平安符塞进他怀中：“这是我去静安寺求的，方丈亲自开的光。”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瑶儿，若是......”

我伸手按住他的唇：“没有若是。你必须平安回来。”

启程那日，京城万人空巷。陆景琛银甲白马，在晨曦中如同战神临世。皇上亲自斟酒送行，他却先转身走向我和小昭。

众目睽睽之下，他轻轻拥抱了我，又吻了吻小昭的襁褓。人群哗然，他却恍若未闻。

“等我。”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大军远去，烟尘滚滚。我抱着小昭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天际。

回府的马车上，小昭忽然咿呀作声，小手在空中抓着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车窗外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彩虹。

雨过天晴，但愿这是个好兆头。

然而就在当夜，府外传来阵阵马蹄声。管家慌张来报：“夫人，皇上下旨，要接您和小公子入宫小住！”

烛火摇曳，映着侍卫们凝重的面容。我抱起熟睡的小昭，心中了然：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