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产前危机
雪化了又下，转眼已到阳春三月。我的身子越发沉重，腹中的孩子活泼好动，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踢打不休。陆景琛每晚都会贴着我的肚皮和宝宝说话，那副认真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冷面将军的影子。
这日午后，我正倚在软榻上小憩，忽觉一阵心悸。睁开眼时，发现榻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香囊，散发着奇异的甜香。
“小翠？”我唤来侍女，“这是谁送来的？”
小翠茫然摇头：“奴婢不知。方才去取点心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了这个。”
我心下生疑，正要让她拿去扔掉，却觉腹中猛地一抽。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我捂住肚子蜷缩起来。
“夫人！”小翠惊呼着冲过来，“快请太医！快去叫将军！”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我咬紧牙关，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听见陆景琛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被揽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瑶儿？瑶儿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太医！快！”
太医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起身对陆景琛低语几句，我看见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那香囊里装的是麝香和红花。”他回到榻前时，指尖冰凉，“若不是发现得早，孩子恐怕就......”
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袖：“谁？谁会做这种事？”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耳坠：“在现场找到的。是李婉儿贴身侍女的东西。”
李婉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自从李家倒台，她一直被软禁在别院，没想到竟还能兴风作浪。
陆景琛连夜进宫面圣，回来时眼中有血丝：“皇上已经下旨，将李婉儿送往北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替我掖好被角，声音疲惫：“怪我疏忽，让你受惊了。”
我摇摇头，拉过他的手贴在肚皮上。宝宝适时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们。
此后陆景琛愈发谨慎。所有饮食都要经他亲自查验，连熏香都换成了最普通的艾草。他甚至在寝殿外间摆了张书案，日夜不休地守着。
这夜我又被胎动惊醒，却见外间还亮着灯。陆景琛伏在书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本兵书。烛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些日子他明显清减了许多。
我轻轻起身，取了件外衫想给他披上。谁知刚靠近，他就猛地惊醒，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是我。”我柔声道，“去榻上睡吧，这样要着凉的。”
他松了口气，却执意扶我回床：“你才是不能着凉的那个。”手掌小心地贴在我腹间，“小家伙又闹你了？”
“许是想爹爹了。”我靠在他肩上，“太医说孕中多思对胎儿不好，你别太紧张。”
他却摇头：“我不能让你再有任何闪失。”
三月廿八这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太后病重。陆景琛不得不进宫探望，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侍卫严守院落。
谁知他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前院就传来喧哗声。管家慌张来报：“夫人，有个疯妇闯府，口口声声说要见您！”
我心头一跳：“可是李婉儿？”
话音未落，就听见熟悉的尖笑声。李婉儿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中寒光一闪：“苏瑶！你毁我全家，我也要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侍卫们慌忙阻拦，她却像疯了般直扑过来。混乱中我只觉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向后跌去。
“夫人！”小翠的惊叫声刺破耳膜。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陆景琛不知何时赶了回来，一手护住我，另一手已制住李婉儿。
“你怎么......”我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衣襟。
“半路收到消息，说有人看见李婉儿逃出来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在我周身仔细检查，“伤到没有？肚子疼不疼？”
我摇摇头，这才发现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显然是方才为我挡刀时划伤的。
李婉儿被拖下去时仍在嘶吼：“陆景琛！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声音渐远，陆景琛却仍紧紧抱着我，心跳如擂鼓。
当夜我就发起低烧。太医说是受了惊吓，需要绝对静养。陆景琛寸步不离地守着，连药都要亲自尝过才喂给我。
第四日清晨，我突然见红。整个将军府顿时人仰马翻，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很。
“将军，夫人胎象不稳，怕是......”太医欲言又止。
陆景琛猛地攥紧拳头：“保大人。无论如何，必须保住大人。”
我虚弱地拉住他的手：“孩子也要保......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他红着眼睛吻我的手背：“别怕，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药煎了一副又一副，苦得舌根发麻。每次反胃欲呕时，总有蜜饯及时送到唇边。陆景琛一直守在榻前，连换药都不假他人之手。
直到第七日，胎象终于稳定下来。太医说仍需卧床休养，但总算没有大碍了。
送走太医，陆景琛回到榻前，轻轻将脸贴在我腹间：“小家伙，可把你娘亲折腾坏了。”
阳光透过窗纱，在他发梢跳跃。我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忽然发现有几根白发杂在其间。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轻声道。
他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却漾着温柔笑意：“说什么傻话。你们平安，我便安心了。”
窗外春深似海，海棠花开得正艳。有花瓣随风飘进窗来，落在他肩头。
我伸手替他拂去，却被他握住指尖，珍重地贴在唇边。
“等孩子出生，”他轻声说，“我教他习武，你教他读书。若是女孩，便让她像你一般，明眸善睐，慧心巧思。”
暖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在他的注视下，我缓缓闭上眼，终于安心睡去。
这一次，梦里不再有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