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努力争取
怡芳斋的夜格外漫长。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字字诛心。
陆家如今这般境况......这婚事怕是......
我坐起身,走到窗前。宫墙高耸,将天空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时分。
不能再坐以待毙。
次日一早,我便求见太后。宫女引着我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慈宁宫的花园。太后正在赏菊,见了我,微微颔首:“苏小姐起得倒早。”
我屈膝行礼:“民女听闻太后娘娘素爱菊茶,特意准备了自家制的菊花茶,请娘娘品尝。”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知哀家爱菊茶?”
“民女父亲与太医院院判是故交,曾听院判提起过。”我恭敬奉上茶盒,“这茶中加入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最宜秋日饮用。”
这自然是谎话。原著中曾提过太后有失眠之症,独爱菊茶。我昨日特意向宫女打听了太后作息,今早又找太医要了药材,这才赶制出来。
太后命人沏了一杯,细细品过,面露满意之色:“确实不错。苏小姐有心了。”
我趁势道:“民女家中还有几个菊茶方子,若是娘娘不嫌弃,民女愿每日为娘娘烹茶。”
太后打量着我,目光深邃:“你倒是个伶俐的。罢了,准你每日辰时来慈宁宫伺候。”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准时到慈宁宫烹茶,偶尔陪太后说话。她喜欢听宫外的趣闻,我便将现代的故事改编成“梦中所见”,说得绘声绘色。
太后每每听得入神,有时竟会忘了时辰。渐渐地,她待我亲近了许多,甚至允许我在她批阅佛经时在一旁磨墨。
但我从不敢提陆家的事。我知道,时机未到。
这日,二皇子又来请安。见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得温文:“苏小姐近日倒成了母后身边的红人。”
太后笑道:“这孩子伶俐可人,比宫里那些呆板的强多了。”
二皇子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说:“儿臣昨日见到景琛,他倒是清减了不少。也难怪,陆老将军在边境失利,皇上很是不悦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太后果然蹙眉:“陆家近来确实不太平。”
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太后忽然道:“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皇家的事,不是儿女私情能左右的。”
我跪了下来:“民女不敢。只是......民女相信陆家忠心为国,其中必有隐情。”
太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起来吧。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回到怡芳斋,我心中忐忑。太后的态度模棱两可,二皇子又步步紧逼。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夜深时,那个常来送信的小太监又悄悄来了:“苏小姐,陆公子让您设法求见皇上。”
我吃了一惊:“皇上病重,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小太监压低声音:“三日后皇上要召见钦天监,这是唯一的机会。陆公子说,一切就看您的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度日如年。太后似乎察觉了什么,待我不如往日亲切。二皇子来得更勤了,每次都要意味深长地说些陆家的近况。
我知道,这是警告。
第三日清晨,我照例去慈宁宫烹茶。太后却不在宫中,宫女说她去了佛堂。
这是个机会。
我悄悄绕到佛堂后的回廊,果然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是太后的声音:“皇上今日精神好些了,说要见见那位苏小姐。”
另一个声音道:“二殿下吩咐了,万万不可......”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轻轻退后几步,故意加重脚步声:“太后娘娘可在?民女来送茶了。”
佛堂内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太后走出来,面色如常:“今日倒是来得早。”
我奉上茶盏,状似无意地说:“方才过来时,看见钦天监大人往养心殿去了。想来皇上今日圣体安康,真是万幸。”
太后眼神微动,淡淡应了一声。
我知道,她在犹豫。
回到怡芳斋,我坐立难安。午后,突然有太监来传旨:皇上召见。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皇上靠坐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依然锐利。太后坐在一旁,二皇子侍立在侧。
我跪下行礼,心跳如鼓。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有些虚弱,“听说你近日常陪太后说话?”
“是。”我恭敬应答,“太后娘娘待民女恩重如山。”
皇上微微颔首:“景琛那孩子,倒是好眼光。”
二皇子突然开口:“父皇,苏小姐不仅才貌双全,还通晓医术。儿臣听说,她曾为太后调制安神茶,效果甚好。”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藏杀机。后宫最忌嫔妃与外界有医药往来。
我不慌不忙道:“民女不敢妄通医术。只是家中祖母有失眠之症,民女自幼看她调制安神茶,略知一二罢了。”
皇上笑了笑,忽然咳嗽起来。太监连忙递上药盏,却被他推开:“日日喝这些苦药,也不见好。”
我鼓起勇气道:“民女家乡有个方子,或许能缓解陛下咳疾。”
二皇子立即道:“父皇万金之躯,岂能......”
“说吧。”皇上打断他,“什么方子?”
“梨子挖空,放入川贝母蒸熟。每日食用一颗,最是润肺止咳。”我顿了顿,“民女祖母常说,药补不如食补。”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个简便的法子。”他看向太后,“皇后近日也咳得厉害,不如让她试试。”
太后含笑应下。
我知道,机会来了。
“民女愿为娘娘制备。”我跪下道,“只求陛下准民女出宫半日,采集最新鲜的秋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二皇子的眼神冷得像冰。
许久,皇上缓缓道:“准了。”
走出养心殿时,我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二皇子跟上来,声音冰冷:“苏小姐好手段。”
我垂眸:“殿下过奖了。民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他忽然压低声音:“别忘了程家小姐的下场。”
我抬头直视他:“民女记得静尘师父。她临死前说,善恶终有报。”
二皇子脸色骤变,拂袖而去。
次日,我获准出宫。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我几乎落下泪来。
陆景琛已经在约定的茶楼等候。见到我,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问:“边境到底怎么回事?”
他引我入座,低声道:“父亲没有失利,是二皇子扣下了军报,又伪造战败的消息。幸好林御史的人及时赶到,才没让奸计得逞。”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父亲的家书,里面详细说明了边境情况。皇上最恨有人欺瞒军情,只要看到这个......”
我接过信,小心收好:“皇上今日精神尚可,或许是个机会。”
我们细细商议了后续计划。临走时,陆景琛忽然握住我的手:“瑶儿,若是此事不成......”
我反握住他的手:“一定会成的。”
回到宫中,我立即求见皇上。养心殿内,二皇子果然又在。
我奉上秋梨和家书:“陛下,民女采集秋梨时,偶遇陆家军信使。听闻是边境急报,不敢耽搁,特来呈上。”
二皇子脸色骤变:“边境军报理应通过兵部,苏小姐越级呈报,怕是不合规矩!”
皇上却已经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好个边境失利!”他突然将信摔在二皇子面前,“你自己看!”
二皇子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儿臣也是被蒙蔽......”
皇上剧烈咳嗽起来,太监连忙上前伺候。混乱中,二皇子抬头看我,眼中杀意毕露。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再无退路。
但我不后悔。
走出养心殿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宫墙上,温暖而明亮。
太后等在回廊下,见我出来,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
我屈膝行礼:“谢娘娘。”
她轻叹一声:“皇家的事,从来都不简单。但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我抬起头,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真正的赞许。
夜幕降临,我站在怡芳斋的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宫墙依旧高耸,但我知道,我们已经推开了一丝缝隙。而那道光,终将照亮所有的黑暗。
远处传来更鼓声,悠长而坚定。
就像我们的决心,不会因为任何阻碍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