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生疑虑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林悦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触碰到她微微发烫的掌心,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心跳依然很快,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言琛,更没想到时隔五年,那个名字、那张脸,依然能让她瞬间失态。
她深吸几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凉的水珠让她稍稍冷静下来。不要慌,林悦,她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平静,没有什么能打乱它。他只是过去的一个影子,一个早就该淡忘的影子。
整理好情绪,补了点妆掩盖住脸上的异样,她重新戴上那副从容冷静的面具,从洗手间走了出去。她没有再回宴会厅,而是直接走向电梯间,按了下行键。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提案资料已经交给客户代表,没有必要再停留。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宴会厅里流淌的音乐和笑语。林悦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的顾言琛依然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林悦离开时那冷淡疏离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年了,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她的泪眼婆娑,或许是她的愤怒指责,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平静和……漠然。
仿佛他于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它意味着,她可能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包括他。
“顾总?”主办方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赵总他们正在等您……”
顾言琛猛地回过神,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他放下酒杯,语气不容置疑:“抱歉,突然有急事,失陪一下。”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林悦离开的方向追去。他必须问清楚,这五年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动用所有关系都找不到她一丝踪迹?还有,她看他时那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林悦刚走出电梯,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悦悦!等一下!”
她的脊背微微一僵,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向自己的车。
“林悦!”顾言琛几步追上来,挡在了她的车前。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显然是一路跑下来的。西装革履的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顾先生,还有事吗?”林悦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手指却在包里紧紧攥住了车钥匙。
“我们谈谈。”顾言琛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就五分钟。”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悦淡淡地说,试图绕过他开车门。
“为什么躲了我五年?”他固执地挡住车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解,“我找了你很久,悦悦。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林悦打断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没必要再提。让一下,顾先生,我要回去了。”
她的冷静和拒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顾言琛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漠视。
就在这时,林悦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让她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侧过身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喂?乐乐……嗯,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乖乖听阿姨的话,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悦耐心地听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那是在面对顾言琛时绝不会有的神情。
“……好了,妈妈很快就到,亲一个。”
她挂断电话,脸上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却发现顾言琛正死死地盯着她,脸色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
“乐乐?”他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你的……孩子?”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让他听到乐乐的存在。她迅速收敛了神色,重新变得疏离:“这似乎与顾先生无关。”
她用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顾言琛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脑海里回荡着那个清脆的童声,以及林悦接电话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孩子……她竟然有了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是谁的?
一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个孩子……听声音,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时间上……
他猛地抓住即将关闭的车窗,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悦悦……那孩子……多大了?”
林悦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震惊、渴望和恐惧的复杂光芒,心里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自我保护欲覆盖。
她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四岁。”她冷冷地回答,刻意说了一个模糊的、足以排除某种可能性的年龄,然后用力按下车窗按钮,“顾先生,请放手,我要走了。”
车窗缓缓上升,顾言琛不得不松开手。他僵在原地,看着那辆普通的白色轿车毫不留恋地驶出车位,汇入车流,消失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光亮处。
四岁……
时间好像对不上。他和她分开,正好五年。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原来,在他之后,她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所以她才能够如此平静,如此漠然。
原来,真的只有他自己,还困在过去的牢笼里,日夜承受着悔恨的煎熬。
顾言琛缓缓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停车场里空旷而安静,只剩下顶灯嗡嗡的电流声,和他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那丝疑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依然像鬼火一样,幽幽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那个孩子……真的,和他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