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重逢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天际线，也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林悦不再是那个会在雨夜里茫然无措的女孩。如今的她，是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做事干脆利落，眼神里多了份沉静的坚韧。儿子乐乐已经四岁，活泼好动，是她生活中最甜蜜的负担。

为了一个重要的客户提案，林悦不得不参加一个她平时绝不会涉足的行业酒会。她将乐乐托付给相熟的邻居阿姨，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及膝裙，化了淡妆，将长发松松挽起。镜子里的女人优雅干练，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疲惫，透露着单亲妈妈的不易。

酒会设在城市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悦端着一杯果汁，尽量避开人群，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在心里默记着稍后要陈述的方案要点。

“林小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林悦抬头，是合作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哲。她微笑颔首：“张经理，好巧。”

“是啊，刚才差点没敢认。你今晚很不一样。”张哲笑着寒暄，“听说你自己开了工作室？厉害啊。”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林悦客气地回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入口处。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强大，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侧目，主动让路并上前打招呼。

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林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顾言琛。

她的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有片刻的停滞。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倒流，又仿佛骤然凝固。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顾言琛显然是被主办方隆重邀请来的贵宾。他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周围奉承的人群，眼神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似乎只是在履行某种社交义务。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露台方向，猛地定格。

隔着流动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阴影处的纤细身影。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顾言琛脸上的淡漠瞬间碎裂，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他几乎是愕然地盯着她，瞳孔微缩，拿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林悦……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这五年来，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寻找她，却总是晚了一步，线索一次次中断。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悔恨和思念日夜煎熬着他，几乎成为了一种痼疾。

而此刻，她就站在那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懵懂，多了成熟的风韵和独立的气质，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一股韧劲，比记忆中更美，也更……陌生。

顾言琛甚至顾不上周围还有旁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身前的人，大步朝露台走去。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怕她一眨眼又会消失。

林悦看着他穿过人群径直向她走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逃已经来不及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迅速戴上了一层礼貌而疏远的面具。

“顾总。”在他走近之前，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还顺便对身旁有些愣住的张哲点了点头，“张经理，我碰到个熟人，失陪一下。”

张哲识趣地离开。

顾言琛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陌生的木质香气，不再是记忆中她熟悉的味道。他的目光灼热，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紧紧包裹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噬。

“悦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你？”

“顾先生，好久不见。”林悦微微颔首，语气是社交场合下的标准用语，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这句“顾先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顾言琛的心脏。他看着她疏离客套的表情，胸腔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时堵在喉咙口。这五年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这几年……”他艰难地开口，试图从她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顾先生，”林悦打断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动作流畅自然，“抱歉，我还有个客户要见，失陪了。”

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踩着沉稳的步伐，汇入人群，很快消失在水晶灯耀眼的光芒里。

顾言琛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仿佛五年前那个雨夜的重演。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伤心无助的女孩，她的背影挺直、冷静，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完全的疏离。

手里冰凉的酒液晃动着，映出他骤然失魂落魄的脸。

他找到了她。

可是，她好像已经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