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雾锁孤舟
冰冷的江水拍打着朽木船身,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林羽蜷缩在狭小的船舱底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肩头的伤口在江风侵蚀下阵阵抽痛,灵力枯竭带来的寒意比夜色更深。
“咳...咳咳...”他压抑着咳声,指尖深深抠进船板缝隙。
两个时辰前,他险些在江边被捕。那些黑衣人的追踪术远超预期,若非及时跃入这艘废弃的渔船,此刻早已沦为阶下囚。可暂时的安全代价巨大——强行催动最后灵力布下的障眼法,让他经脉如同烧灼。
舱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林羽瞬间绷紧身体,指尖扣住最后一枚铜钱。黑暗中只剩心跳如擂鼓。
“吱呀——”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矮小身影灵活钻入,带着满身水汽。
“别动手!是我!”稚嫩嗓音急促响起,火折子亮起微弱光芒,映出张被江水打湿的娃娃脸,“秦先生让我来的。”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褂子,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快速打量林羽伤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金疮药。秦先生说您需要这个。”
林羽未接药包,目光如刀:“秦墨在哪?”
“先生引开追兵时受了伤,暂时藏在安全处。”少年语速极快,“他让我转告您:组织动了‘血瞳’,全城水道都被监视。这船撑不过天明。”
血瞳。林羽心下一沉。那是三眼圣教最高级别的追杀令。
“他还说了什么?”
少年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先生说,欲破迷雾,当寻灯台。”
灯台?林羽蓦然想起银色图谱边缘那个烛台状标记。先前始终不解其意,此刻却如电光石火般贯通——指的是江心岛的旧灯塔!
“现在灯台附近都是他们的船。”少年似乎看穿他所想,摇头道,“硬闯就是送死。”
江风突然加剧,渔船剧烈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少年脸色骤变:“巡江艇!他们查到这区了!”
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已扫过附近水面,迅速逼近。脚步声纷沓而至,至少有五六人正跃上毗邻的渔船搜查。
绝境再临。
林羽握紧怀中枢钥,冰凉触感反而让头脑清醒。他看向少年:“能潜多远?”
“憋口气能到那片芦苇荡。”少年指向五十米外黑沉沉的水域,“但您这伤...”
“带路。”林羽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将药包揣入怀中,“跟紧我。”
两人悄无声息滑入江水。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全身,肩伤碰及江水更是痛彻心扉。林羽咬紧牙关,跟着少年向芦苇荡潜游。
探照灯不断扫过水面,发动机轰鸣近在耳边。林羽肺叶灼痛,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即将力竭时,少年猛地拉住他衣角,两人沉入茂密芦苇丛。
“咳...”林羽刚探出头喘息,就被少年捂住嘴。
“别出声。”少年眼神惊恐地望向前方。
透过芦苇缝隙,可见数艘快艇正在水域巡逻。更令人心惊的是,每艘艇首皆立着个黑袍人,手持幽蓝罗盘,显然正在用术法追踪。
“是‘引渡使’。”少年声音发颤,“他们能感应活人生气。”
林羽悄然握紧枢钥。或许...此物不仅能引路?
他回忆起石室中玉佩激发香炉的景象。既然枢钥能引导宝牒之力,或也可干扰同类术法?
赌一把。
他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枢钥,刻意引导其能量波动向外扩散——并非指向特定目标,而是如投石入水般荡开紊乱涟漪。
最近艇上的黑袍人猛然顿住,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西南方向有干扰!”他厉声喝道,“过去看看!”
几艘快艇立刻调转方向,朝相反水域疾驰而去。
少年目瞪口呆:“您怎么做到的?”
“暂缓之计。”林羽拉着他向更密的芦苇丛深处退去,“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
他在淤泥中摸索,终于触到坚硬物体——半截沉没的舢板。两人合力将其翻起,形成个狭小隐蔽空间。
“现在怎么办?”少年蜷缩着发抖,“天亮就更难藏了。”
林羽展开湿透的衣襟,就着月光以指为笔,在泥地上划出江心岛轮廓:“灯塔有没有地下结构?”
“好像有废弃储藏室...”少年突然瞪大眼睛,“您想从水下进去?”
“唯一生路。”林羽凝视着漆黑水面,“但需要准确位置。”
少年犹豫片刻,从贴身内袋摸出个铁皮小盒:“我以前偷画的岛图...本来想捞点废铁卖。”
泛黄的图纸上,细致标注着灯塔各层结构,甚至有条标注“旧引水道”的虚线直通地下。
“这通道还能用?”
“去年冬汛后就没见人用过,入口可能被淤泥堵了。”
足够了。林羽记下方位,将图纸还予少年:“你在此等候。若我日出未归,立刻去找秦先生。”
“我跟您去!”少年抓住他衣袖,“我水性好,能帮您清淤泥!”
林羽注视着他坚毅的眼神,终是点头:“跟紧我。无论见到什么,别出声。”
两人再次潜入江水。这次目标明确,直赴岛屿南侧。水下能见度极低,林羽全靠灵觉感知方位。肩伤不断渗血,引来细小水族觊觎。
终于触到石壁。少年摸索片刻,兴奋地指向前方——锈蚀的铁栅后,正是引水道入口!
栅栏被水草淤泥缠死。少年抽出腰间小刀拼命切割,林羽则以枢钥尖端撬动锈蚀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肺中空气将尽。
“咔!”栅栏终于松动。
两人挤进狭窄水道。漆黑通道充满腐臭气味,但确无积水。林羽燃起火折子,只见壁上刻满与仓库相似的邪异符号,越往深处越密集。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门未锁,推开刹那阴风扑面。
巨大地下空间呈现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储藏室,而是个圆形祭坛!中央矗立着青铜灯台,样式与图谱标记完全一致。周围七具石棺呈环形排列,棺盖皆开,内里空无一物。
最令人心惊的是,灯台基座上刻着段新鲜血字:
“以钥为芯,以魂为焰,方见真途。”
林羽骤然回头,只见入口铁门轰然闭合。少年惊恐地去推门,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冰冷声音自阴影中响起。
黑袍人缓步走出,兜帽下露出王管事苍白的面孔。他手中罗盘正指向林羽怀中枢钥。
“果然钓到大鱼了。”他微笑着抬起手,周围石棺中蓦然立起七具双目漆黑的尸身,“教主说得对,您总会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