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思念之苦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在空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手忙脚乱地按掉闹钟，头发还没干透就扑到电脑前。屏幕那端的光线很暗，苏然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刚训练完，宿舍都快熄灯了。”

他身后的背景是陌生的浅灰色墙壁，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我注意到他嘴角有新擦伤，故作轻松地问：“又摔了？”

“小伤。”他下意识摸了摸伤口，镜头突然晃动起来，“等等，室友要跟你打招呼——”

画面里挤进三个晒得黝黑的脑袋，七嘴八舌地喊着“嫂子好”。苏然笑着把他们推开，耳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红：“别理这群疯子。”

我们像往常一样分享日常。他给我看体育馆的木地板，说是全国联赛专用场地；我给他看画室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刚刚开始泛黄。但隔着屏幕，连笑声都延迟半拍。

“下周生日，”他突然凑近镜头，“能视频吗？”

训练哨声在背景音里尖锐响起。他懊恼地抓头发：“等等，晚上加练...”话音未落，视频突然卡顿，他着急比划的手势变成凝固的画面。

通话被迫中断。手机亮起新消息：【临时加训，明天补你一小时】

我盯着窗外北方的月亮，把准备好的生日贺卡塞回抽屉。卡面上画着两个小人隔屏碰杯，现在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

接下来三天，他只在深夜发来简短的“睡了没”。第四天我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却是他室友：“然哥在医院挂水，急性肠胃炎...”

视频接通时，他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还强撑着笑：“没事，就吃坏肚子。”镜头扫过床头的病历卡，诊断栏写着“过度疲劳”。

“你是不是又熬夜加练？”我声音发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输液管在镜头里轻微晃动：“想早点达到教练指标...寒假就能多回几天。”

窗外忽然传来欢呼声，他们学校的篮球联赛正在进行。他眼神飘向窗外，又很快收回来看我：“你那边怎么样？画展准备得如何？”

“挺好的。”我咽下筹备期的种种麻烦，“就是...”

电话那头传来教练的呼喊，他匆忙抓起外套：“晚上再聊！”视频戛然中断，剩下半句话凝在空气里——就是太想你了。

生日那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我抱着画具穿梭在展馆之间，裙摆溅满泥点。布展到傍晚时，手机终于响起——是他发来的球场视频，同事们围着他唱生日歌。

【礼物寄过去了，应该今天到】他附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快递箱在夜深时才送到，淋得湿透。拆开是件定制球衣，背后印着“LX”和我的生日数字。贺卡边缘被雨水浸糊，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明年一定亲手给你穿上。”

我试穿着过大的球衣，视频请求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屏幕那端他还在球场，背景里烟花骤然绽放——他们学校在办庆典。

“看到流星没？”他大声喊着，把镜头转向夜空，“刚许愿了，说以后每个生日都要...”

欢呼声淹没了后半句。信号断断续续中，我只来得及看见他被队友抛向空中的笑脸。

午夜钟声敲响时，手机收到完整视频。烟花绽放到最绚烂处，他对着镜头用力喊话的声音终于清晰：“——都要陪你过！”

球衣上还带着北方的寒气。我把脸埋进宽大的布料里，闻见淡淡的薄荷香混着药油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残缺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