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高考之战
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睁开了眼睛。窗外飘着细雨,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我赤脚走到窗边,看见对面窗户已经亮起暖黄的光——苏然正趴在窗台上对我挥手,手里举着熟悉的早餐袋。
妈妈轻轻推开门:“醒啦?小然刚送来的豆浆,还热着呢。”
豆浆杯上贴着便签纸,画着个戴学士帽的兔子,旁边写着“加油”两个字。我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举着校服冲进雨里。
考场设在城东的一中,大巴车七点准时出发。雨越下越大,车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苏然坐在我旁边,指尖在玻璃上画着函数图像:“最后再看一眼公式?”
我摇摇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他的手轻轻覆在我手背上,掌心有细密的汗珠。
“协议第十四条,”他声音很轻,“考完之前不准对答案。”
大巴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同学们发出小小的惊呼。他下意识护住我往前倾的身子,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淡淡飘来。“像不像那年运动会的大巴?”他忽然问,“你也这样紧张得发抖。”
记忆忽然回到那个阳光灿烂的秋日。他穿着红色球衣,在我耳边哼着走调的歌。而现在,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奔赴一场青春的战役。
考场外围满了家长和老师。班主任举着伞一个个叮嘱:“铅笔带够了吗?水杯放在地上别碰倒了...”
苏然突然拉住我手腕,往我手心塞了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荔枝果肉晶莹剔透。“和以前一样,”他眼睛弯起来,“甜了就不怕了。”
雨声忽然变大了。我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进场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人群开始涌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口型比着那句话——六年级雨天他说过的那句:“别怕。”
座位安排在教室中间。监考老师拆封试卷时,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低头摩挲着那块印着小猫的橡皮,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口哨声——是我们校庆合唱的那首曲子。
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选择题、填空题、大题...当最后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终于画对时,交卷铃骤然响起。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在积水里投下晃动的光斑。我随着人潮往外走,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碰了碰肩膀。
“第三题,”苏然的声音带着笑意,“辅助线是不是那样画的?”
我瞪他一眼,他却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两支雪糕:“破例一次,就问这一题。”
雪糕是茉莉花味的,化得快,滴在手腕上像甜甜的眼泪。我们坐在考场外的花坛边上,看家长们蜂拥而上,给各自的孩子递水擦汗。
“明天最后一场,”他忽然说,“考完带你去个地方。”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回程的大巴上,他靠着车窗睡着了,睫毛在脸颊投下疲惫的阴影。我悄悄把他滑落的复习资料收好,看见页脚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藏着一行小字:“要和她去同一座城市。”
夜幕降临时,我家窗户被轻轻叩响。苏然举着应急灯站在楼下,灯光在雨后的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光圈。“忘了给你这个,”他压低声音,“明天英语听力用的收音机,电池换新的了。”
妈妈在窗前笑道:“让小然上来喝碗汤吧!”
他摇摇头,灯光晃过茉莉丛:“还得回去背范文。”转身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mp3,“听力素材,我录了份备份。”
mp3还是初中的那个,外壳已经磨得发白。我按下播放键,听见他清澈的嗓音念着英语课文,背景里有细微的雨声——是昨晚录的。
深夜收到他发来的照片:摊开的作文本旁,放着那颗篮球钥匙扣。配文:【明天会是晴天】
我推开窗,看见对面窗户还亮着灯。两个影子在窗帘上静静相对,像这些年无数个并肩的夜晚。
晨光如期而至。最后一场考试前,他往我铅笔盒里塞了张纸条:【写完多检查一遍,别急着交卷】
作文题目是《最重要的决定》。我写下第一个单词时,忽然想起那个雨天的天台,他说“要一起去看海”时的眼睛。
交卷铃响起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笔尖。我轻轻合上笔盖,感觉整个青春都安静地停在了这一刻。
人群像潮水般涌出考场。我站在走廊里,看见他逆着人流跑来,校服外套扬起的弧度像展翅的鸟。
“完了!”他喘着气抓住我肩膀,“作文写串题了!”
心跳骤停的瞬间,他忽然大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骗你的!协议第十五条——考完可以开玩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捶着他胸口,却被他紧紧抱住。阳光兜头洒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结束了。”他轻声说,掌心温暖地落在我发顶。
远处传来班主任的呼喊,家长们开始挥舞鲜花。我们站在沸腾的人海里,像两艘终于靠岸的小船。
夕阳西下时,我们并排坐在老槐树下。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在轻轻鼓掌。他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两罐可乐,拉环上拴着小小的纸条:
【新协议第一条:要一直一起走】
易拉罐碰出清脆的声响,气泡像星星升上夏日的天空。我知道,这场战役我们赢了——不是赢了分数,而是赢过了所有犹疑与胆怯,终于抵达了约定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