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共同生活
聚会那晚的不愉快像一层薄冰隔在我和陆逸之间。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维持着一种客套而疏远的同居生活。他早出晚归,我则忙着适应新环境,以及处理自己工作的交接——为了配合“陆太太”的身份,我不得不暂时转为远程办公。
巨大的公寓常常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我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客厅一隅,避免与陆逸打照面。他似乎也乐得清静,除了必要的告知,从不主动与我交谈。
直到周四晚上,意外发生了。
我正端着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没留意到光滑的地板上有一小滩水渍——大概是白天保洁阿姨打扫时留下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声中,玻璃杯脱手飞出,摔得粉碎,温热的牛奶泼了一地。我重重摔倒在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疼得倒吸凉气,一时竟站不起来。
就在我试图撑起身子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逸出现在厨房门口,他似乎刚回来,西装外套还没脱,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不小心滑倒了……”我尴尬不已,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脚踝却使不上力,痛得我“嘶”了一声。
“别动。”他命令道,声音比平时严厉。他蹲下身,查看了我红肿起来的脚踝,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能忍一下吗?我扶你去沙发。”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和外面的凉气。他的手很有力,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处,将我半扶半抱地搀到客厅沙发上。整个过程快而稳妥,没有多余的触碰。
“医药箱在哪里?”他问。
“好像……在电视柜下面。”
他很快找来医药箱,从里面拿出喷雾和绷带。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他单膝跪在地毯上,抬起我受伤的那只脚,小心地放在他的膝盖上。
我浑身一僵,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我脚踝的皮肤时,我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可能是扭伤。”他声音低沉,专注地对着伤处喷了消肿喷雾,然后手法熟练地用弹性绷带进行包扎固定。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商业文件。客厅温暖的光线软化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只是一个……在照顾我的人。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好了。”他包扎完毕,放下我的脚,站起身,“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明天让医生来看看。”
“谢谢……”我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地上我会处理。”说完,他便转身去找工具清理碎片和奶渍。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情复杂。他清理得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这与他平日里的精英形象形成的反差,却莫名地戳中了我。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冷酷无情。
第二天,他果然请了医生来给我看诊,确认是轻微扭伤,需要静养几日。他还让助理送来了一个柔软的脚垫和一堆据说能消遣的书籍杂志。
我们的关系因为这次意外而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他开始偶尔会在公寓里吃早餐,有时甚至会问一句我的脚伤如何。
一周后,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晚上,我特意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算是感谢他那天的帮助。
当他回来,看到餐桌上摆着的饭菜时,明显愣了一下。
“脚刚好,不用做这些。”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也没有拒绝。他脱下外套,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
“味道……还行。”吃到一半,他忽然评价了一句。
“合你口味就好。”我微微松了口气。
“你经常自己做饭?”他像是随口一问。
“嗯,一个人在外面,总要学会照顾自己。”我点点头,“而且做饭能让我放松。”
他似乎对此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但那晚之后,他回家吃晚饭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我们会像这样安静地各自吃饭,有时也会聊上几句,内容无关协议,无关家族,只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工作上的趣事,或者看到的某本书。
我发现,抛开最初的偏见,陆逸其实并不难相处。他话少,但善于倾听。他见识广博,偶尔给出的观点总让我有新的启发。而我独立打理自己生活的能力,似乎也让他对我有所改观。
我们开始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默契地划分着公共区域的使用时间,偶尔在厨房或客厅碰到,会点头致意,甚至闲聊几句天气。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书,他则在旁边的沙发上用笔记本处理工作。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安静却并不令人窒息。
我抬头活动脖颈时,无意中看到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抛开那纸契约,就这样和他一起生活,似乎……也不算太坏。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而我的心,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细微而无法平息的涟漪。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