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校外奇遇
一月中旬的周末,青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了一整天,在屋顶和树枝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林羽独自去了市图书馆。他本来想约苏瑶一起,但苏瑶周六要参加学校的合唱团排练,于是他一个人坐公交车到了市中心。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林羽在一楼的自习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从旧箱子里找到的父亲的手稿——他想试着整理一下里面的内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手稿的内容很深,涉及偏微分方程和非线性动力学的交叉领域。林羽读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在空白处做记号。读到一半时,他注意到一个问题:手稿中有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页上只有几行公式,后面的话断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撕口很整齐,像是被刀片裁掉的,而不是随手撕的。
“故意的?”他皱起眉头,把这一页拍了张照片。
“年轻人,你看的是什么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羽抬起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桌边,微微弯着腰,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手稿。
老人大概七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戴着一副老花镜,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眼睛炯炯有神。
“是我父亲留下的手稿。”林羽说。
“哦?”老人推了推眼镜,“能给我看看吗?”
林羽犹豫了一下,把手稿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手稿,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仔细翻了几页。他的动作很慢,目光扫过每一行公式,有时候会停下来思考片刻。
“这是偏微分方程和动力系统的交叉内容啊。”老人抬起头,看向林羽,“你父亲是搞数学研究的?”
“是的。他在大学教书。”
“这个推导思路很有意思。”老人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用了一个比较少见的变换技巧,通常只有对非线性系统有很深理解的人才会用。你父亲叫什么名?”
“林正明。”
老人听到这个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仔细地打量了林羽几秒:“林正明……你是林正明的儿子?”
“您认识我父亲?”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谈不上很熟,但我看过他的论文。”老人把老花镜摘下来,“二十多年前,我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听过他的报告。他做的方向很前沿,当时在国内做这个方向的人不多。可惜后来听说他……去世了,很年轻。”
林羽沉默了几秒:“是的,我七岁那年他走的。”
老人叹了口气:“天妒英才啊。”他把手稿递还给林羽,“你叫什么名?”
“林羽。”
“林羽,你也在学数学?”
“正在学。”林羽说,“但我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有些我还看不太懂。”
“看不懂是正常的。”老人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父亲研究的内容,即使放到现在也是比较前沿的。你要是想学,得先把基础打扎实了。”
“我知道。”林羽说,“我现在在自学高等数学和一部分大学物理的内容。”
老人点了点头:“自学能力很强。但数学这东西,光靠自学有时候会走弯路。遇到不懂的地方,有没有人指点你?”
“有时候问老师,有时候自己查资料。”林羽说。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这是我住的地方,离你们学校不远。我姓周,退休前在青城大学教数学。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周末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林羽接过纸条,愣了一下:“这……”
“不收钱。”周教授摆了摆手,“反正我退休了也没什么事,教教年轻人,也算发挥余热。你父亲如果在世,应该也希望有人能指导你。”
林羽握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父亲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做学问,最怕闭门造车。有人指点,比自己闷头摸索强一百倍。”
“谢谢您,周教授。”他说。
“不客气。”周教授站起来,“明天下午你有空吗?要是没事,可以过来坐坐,随便聊聊。”
“有空。”
“那就这么定了。”周教授笑了笑,“我住在二楼,门口有一棵桂花树,很好找。”
他说完,背着手慢慢走开了。林羽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林羽按照地址找到了周教授的家。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楼道里干净整洁。二楼左边那户的门果然有一棵桂花树,冬天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周教授穿着一件旧毛衣,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笑眯眯地说:“来了?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和稿纸,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随便坐。”周教授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喝口热水。”
林羽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白板,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个关于混沌理论的证明题,中间有几个步骤被红笔圈了出来。
“您在研究什么?”他问。
“随便写写。”周教授在他对面坐下,“年纪大了,做不了什么大研究,就是保持一下脑子的活跃度。你今天带了什么来?”
林羽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手稿,翻到自己看不懂的地方:“这一部分,关于非线性系统的稳定性分析,我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推导中有一个跳跃。这里——”
周教授接过手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过一张草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看,这里的问题其实在于,作者默认了一个前提条件——系统的雅可比矩阵在这个点上是可逆的。但这个条件并没有在前面说明……”他用笔尖点着稿纸,一步步解释。
林羽听着听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那些模糊的地方在周教授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拼图找到了最后几块碎片。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数学就是这样,一步看不懂,后面全都卡住。”周教授放下笔,“你底子不错,这些内容对高中生来说确实超出了范围,但你能看懂大部分,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我父亲教得好。”林羽说。
周教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除了这本手稿,还有什么?”
林羽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旧地址的照片:“还有这个。我在箱子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让我去看看。我去过了,但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周教授接过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他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个地方……你去了之后,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没有。”林羽说,“邻居说那家人搬得很急,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只知道那是一对母子,男主人是个老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教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你父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他问。
林羽想了想:“没提过什么特别的。他平时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写东西。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跟我聊几句,讲的也都是数学或者科学上的趣事。”
周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有些事,可能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但你记住一点——你父亲是个好人,也是个优秀的学者。他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林羽看着周教授,感觉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愿意明说。
“周教授,您是不是知道我父亲的一些事情?”他试探着问。
“知道一些,但不多。”周教授说,“而且有些事情,现在说还太早。你先把书读好,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林羽没有再追问。他听出了周教授话里的谨慎——那是一种过来人的谨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我下次还能来吗?”他问。
“当然。”周教授笑了,“随时欢迎。不过下次来的时候,带点作业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基本功扎实不扎实。”
林羽也笑了:“好。”
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林羽走在老旧的街道上,路灯把积雪照得发亮。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教授家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想起周教授说的那句话——“你父亲是个好人,也是个优秀的学者。”
这句话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同时,他也意识到,父亲身上的谜团,比他想像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