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学霸的烦恼

市赛夺冠后的第三周，林羽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来找他的人变多了。课间的时候，经常有外班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声问“哪个是林羽”。有些人会直接走进来，拿着题目向他请教。林羽一开始还会耐心解答，但后来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个课间都被围在座位上，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其次是老师们的关注度明显提高了。数学刘老师开始在上课时点名让他做压轴题，物理陈老师会把一些竞赛级别的题目单独拿给他做，连语文张老师都让他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各科老师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要把这个好苗子好好培养。

然后是班级里的氛围。有一部分同学开始疏远他，那种疏远并不明显，但林羽能感觉到。以前会跟他打招呼的人，现在有时候会装作没看见；以前会主动跟他一组做课堂讨论的人，现在会先看看别人的反应再决定。

而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有意无意地讨好他。有人给他带早餐，有人主动帮他擦桌子，有人在他回答问题时报以夸张的掌声。这些行为让林羽感到很不自在。

“你现在是名人了。”一天放学后，赵宇在走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名人不好当。”林羽说。

他开始减少课间在教室停留的时间。铃声一响，他就拿起笔记本去图书馆，或者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个安静的角落看书。有时候苏瑶会找到他，两人坐在一起，各自看各自的书，偶尔说几句话。

但这种躲避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周三下午，林羽从图书馆回来，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浅蓝色的，没有署名，但封口贴着一张心形的贴纸。

他皱了皱眉，没有打开，直接把信塞进了桌肚。

“又是谁放的？”苏瑶走过来问。

“不知道。”林羽说，“没看。”

“不看怎么知道是谁写的？”

“不需要知道。”林羽翻开课本，“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瑶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信越来越多。有的是粉色的，有的是白色的，有的还喷了香水。内容也五花八门——有人表达仰慕之情，有人想跟他交朋友，还有人直接问他能不能周末一起出去玩。

林羽一封都没有回复。他把这些信收集起来，放进一个袋子里，准备周末带回家处理掉。

“你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苏瑶问他。

“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林羽说，“如果回了第一封，就会有第二封、第三封。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可能性。”

“但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你高傲。”

“那就让他们觉得吧。”林羽的语气很平静，但苏瑶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周五下午，班主任李老师把林羽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怎么样？”李老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还行。”林羽接过水杯。

“我听说最近很多同学找你，学习生活有没有受影响？”

“有一点。”林羽想了想，“不过我在想办法调整。”

“那就好。”李老师点点头，“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有一个事，我想跟你聊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什么措辞：“你转学过来三个多月了，成绩和表现都很优秀。但我也注意到，你在班里好像……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我有朋友。”林羽说，“赵宇、苏瑶，他们都挺好的。”

“那是好事。”李老师说，“但我也看到你经常一个人待着。课间、午休、放学后，你大部分时间都是独处。我不是说这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太习惯独处，有时候会错过一些东西。”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操场，几个学生在跑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老师，我不是不想跟大家相处。”他最终说，“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以前习惯了一个人，突然身边围了很多人，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

“那就慢慢学。”李老师说，“不急着改变什么，但也不要躲着走。偶尔试着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也许会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林羽点了点头：“我会试试的。”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

林羽靠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校园。路灯已经亮了，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同学，笑声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

他想起李老师说的话，又想起父亲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小，父亲在书房里写论文，他在旁边画画。他问父亲：“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父亲放下笔，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有时候，一个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你将来会发现，有些事，一个人是做不了的。”

他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似乎有一点懂了。

周日下午，苏瑶约林羽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写作业。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各点了一杯饮料。

苏瑶发现林羽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他虽然在翻书，但视线一直没怎么动，明显是在出神。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

林羽抬起头，沉默了几秒：“我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李老师跟我说，我太习惯独处了。”林羽说，“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惯了。看书是一个人，做题是一个人，搬家转学也都是一个人。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好像……身边的人都不这么想。”

苏瑶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觉得呢？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林羽思考了很久：“以前觉得挺好。但现在，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林羽看向窗外，“可能就是你说的，一些不需要逻辑来解释的东西。”

苏瑶笑了笑：“那你现在开始补，也不晚。”

“怎么补？”

“先从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开始。”苏瑶说，“比如那些信，你可以不回复，但至少不要把它们当成负担。别人喜欢你，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困扰。”

林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说得好像很有经验。”

“因为我以前也被很多人喜欢过啊。”苏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后来发现，被人喜欢这件事，只要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不是个事。”

林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苏瑶很少见到的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弯嘴角，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苏瑶端起杯子，“朋友嘛，应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咖啡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里飘着咖啡和奶泡的香气。

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忽然觉得，有些事，似乎真的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