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艰难抉择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小林,你妈今天早上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邻居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这边没有退烧药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弄点回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十八度五,在这种时候发烧,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说完我挂了电话。
站在基地的院子里,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刚才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药,就在仓库里放着,里面就有退烧药。但那批药是要统一调配的,我一个人决定不了。
我转身往指挥部走去。
周正还坐在里面,正在翻看一本账册。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
“我妈发烧了。”我说,“三十八度五。”
周正的表情严肃起来:“有药吗?”
“有。”我说,“刚才带回来的那些药里面,有退烧药。但我不能私自拿,得走流程。”
周正沉默了几秒钟:“按照规矩,这批药明天一早才能登记入册,后天才能开始调配。现在拿,算违规。”
“我知道。”我说,“但我妈等不了那么久。”
周正看着我,没说话。我知道他为难,作为队长,他必须维护规则的严肃性。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如果人人都可以因为私事破坏规矩,那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我可以写保证书。”我说,“这批药算我欠队里的,后面我加倍还回来。”
“林晓,不是写不写保证书的问题。”周正放下手里的笔,“规矩一旦破了,就很难再立起来。你今天为了你妈拿药,明天就会有人为了别的事拿药。到时候,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我知道周正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能不救我妈。
就在这时,小陈从外面跑进来:“队长,不好了,城东那几个避难点的消息传回来了,感染的人数比我们预计的要多得多,至少有三十多人出现了症状,正在往基地这边送。”
周正猛地站起来:“三十多人?这么多?”
“对,而且还在增加。”小陈说,“药品缺口太大,尤其是退烧药和抗生素,根本不够用。”
指挥部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三十多个素不相识的感染者。那些退烧药,到底该给谁用?
“药品分配方案出来之前,谁也不能动。”周正最终下了命令,“小陈,你先去安排接收病人。林晓,你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我没动。
“队长,我不是要破坏规矩。”我说,“但我想问一句,如果病人的家属都在看着,咱们怎么保证公平?”
周正转过身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我偷偷摸摸地拿药,不如公开讨论出一个方案。”我说,“谁能用这批药,谁不能用,定个标准出来。大家心服口服。”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周正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明天早上八点,指挥部开会,讨论药品分配方案。你是发起人,你来主持。”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哥还没睡,坐在铺上抽烟。看见我进来,他掐灭烟头:“听说你妈发烧了?”
“嗯。”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药拿到了吗?”
“还没。”我说,“明天开会讨论分配方案。”
“开会?”李哥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你搞来的药,自己拿点怎么了?”
“不是我搞来的。”我说,“是队里的资源。在规矩面前,我跟其他人没有区别。”
李哥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的会该怎么开,该定什么样的标准,怎样才能让大家接受。窗外偶尔传来值班人员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病人的呻吟声。
天快亮的时候,我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拿起纸笔,开始列方案提纲。
早上八点,指挥部里坐满了人。十几个骨干成员,再加上几个避难点的负责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我先开口了:“今天找大家来,是为了讨论药品分配的事。城东那边送来了三十多个感染者,加上之前的老弱病人,我们的药品缺口很大。而就在昨天,我们从城东医院弄回来一批药,数量有限,必须合理分配。”
“那还用说吗?”有人立刻接话,“当然是先救重症患者。谁的症状重,谁先用。”
“我不同意。”另一个人反驳,“重症患者的治愈率本来就不高,与其把药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如先给轻症患者和医护人员。他们才是继续抗疫的主力。”
“医护人员当然优先,但也不能完全放弃重症患者。”
“问题是药品不够,谁先谁后必须有个说法。”
屋子里吵成了一片。我站在前面,听着大家争论,没有插话。这些声音代表的是不同的立场,每一种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局限。
吵了将近半个小时,周正拍了拍桌子:“安静!”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周正。
“林晓,你的方案呢?”周正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写的提纲:“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优先保证医护人员的用药。他们是整个抗疫体系的核心,如果他们都倒了,谁也救不了。所以,给所有一线医护人员配发一周的预防用量。”
“第二步,轻症患者和重症患者各占一半的药品配额。轻症患者治愈率高,用药量少,可以更快地恢复战力。重症患者虽然治愈率低,但不能放弃,每救一个,都是给所有人信心。”
“第三步,剩余药品作为应急储备,由队长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
我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方案我同意。”第一个表态的是老刘,“公平合理,既有原则,也有温度。”
“我也同意。”李哥举手。
“同意。”小陈也跟着举手。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陆陆续续举了手。
周正最后拍板:“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林晓,药品调配的事由你负责。”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紧接着,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我妈排在哪个梯队里?按照方案,她应该算轻症患者。轻症患者和重症患者各占一半名额,也就意味着,她拿到药的可能性只有六成左右。
我不敢往下想。
走出指挥部的时候,李哥追上我:“小林,你妈那边怎么办?”
“按规矩来。”我说,“我是方案制定者,不能搞特殊。”
“你……”李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加快脚步,往仓库走去。药品今天就要开始发放,我必须确保每一盒药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昨天那个邻居:“小林,你妈的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二了,她说胡话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