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坚守希望
我站在仓库门口,手机屏幕上的像是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三十九度二,说胡话了——这几个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
我抹了一把脸,把手机揣回兜里。眼泪止不住,但我不能让它耽误事。药品今天就要发放,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等着救命。
我走进仓库,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小陈和几个物资组的队员正按照我的方案,把药品分门别类地装箱。看见我进来,小陈抬起头:“林哥,都准备好了,先给医护人员发?”
“对。”我走过去,拿起一盒退烧药,看了一眼,又放下,“医护人员的配额先发,按名单来。一人一份,登记签,不能多拿。”
“明白。”小陈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药一盒一盒装进袋子里。那些药瓶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每一瓶都代表着一个希望。我妈也在等希望,但我不能因为她,就破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林哥,你也拿一份吧?”小陈突然说,“你家阿姨不是也发烧了吗?”
“我按规矩来。”我说,“我妈算轻症患者,等轻症配额发放的时候,自然会有她的药。”
“可是……”小陈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我打断他,“先把医护人员的发了,别耽误时间。”
小陈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干活。我转身走出仓库,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上午九点,医护人员的药品发放完毕。十点,开始发放轻症患者的配额。我拿着名单,一个一个核对。那些名背后,是一个个和我一样焦急等待的家属。我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要抖,把药递到每个人手里。
轮到我家的时候,我填了老妈的名单,领了一盒退烧药和一盒消炎药。我没多拿,也没少拿。登记册上白纸黑写着:林晓母亲,轻症患者,退烧药一盒,消炎药一盒。
我把药装进口袋,准备骑电动车回小区。李哥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基地盯着。”我说,“我一个人能行。”
“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李哥说,“走吧,别磨蹭了。”
我没再推辞,两个人骑了一辆车,往小区方向赶。
路上比前几天更安静了。路边有几家店铺的门被撬开了,卷帘门半挂着,里面黑漆漆的。一个流浪汉缩在角落里,看见我们的车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我心里发紧,把油门拧到底。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认出我,没有拦。我冲上楼,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老妈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看见我进来,他站了起来:“药拿到了?”
“拿到了。”我把药从兜里掏出来,“退烧药,先吃一顿。”
老爸接过药,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药片掰开。老妈迷迷糊糊地咽下去,又喝了几口水,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烫,像是一块烧热的铁。
“没……没事。”老妈含糊不清地说,“你……你别担心。”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用力忍着,把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
“爸,药我留在这儿,按时吃。”我说,“基地那边还有事,我得回去。”
“你去吧。”老爸说,“家里有我。”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妈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花白了许多。
我咬咬牙,转身出了门。
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了。我走进仓库,看见药品发放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小陈在整理剩下的药品,看见我回来,说:“林哥,重症患者的配额也发完了,还剩一些应急储备。”
“嗯。”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登记册。密密麻麻的名,每一个旁边都签了。这些签名意味着,至少有三十多个人拿到了救命的药。
“有几个重症患者情况好转了。”小陈说,“队长刚才来过一趟,说让你过去开会。”
我点点头,往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里,周正正在跟几个骨干人员说话。看见我进来,他示意我坐下。
“城东那边的疫情,暂时控制住了。”周正说,“新变种的传播速度虽然快,但这次我们应对及时,没有造成大规模扩散。今天接到通知,市里正在调集更多的医疗物资,最快后天就能送到。”
屋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放松。”周正继续说,“物资缺口依然很大,尤其是粮食和燃料。我打算明天组织人手,去北边的几个村子看看。那边有农田和树林,兴许能找到点东西。”
“我去。”我立刻说。
“你刚回来,不休息一下?”周正问。
“不用。”我说,“闲下来反而胡思乱想。”
周正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六点,你带队出发。五个人一辆车,带上工具和武器,两天之内回来。”
当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妈怎么样了?”我问。
“退烧了。”老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明显比早上轻松了不少,“晚上吃了点粥,精神好多了。她说让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我靠在一面墙上,眼眶又湿润了。这一次,我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不让自己哭出声。
李哥走过来,递了根烟:“学会抽了吧?”
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了起来。烟雾在喉咙里打转,苦涩而辛辣。
“慢慢就习惯了。”李哥靠在旁边,也点了根烟,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
“李哥,你说咱们能撑过去吗?”我问。
“能。”李哥吐了口烟,“只要还有人愿意撑,就一定能。”
我吸了一口烟,这次没有呛。烟雾升起来,散在夜色里,像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爸发来的消息:“你妈刚睡着了,体温三十六度八,别担心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