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回忆翻涌

重逢后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我盯着那道光线发呆，脑海里全是苏然的样子——他骑自行车过来的样子，他点菜的样子，他站在路灯下跟我说明天见的样子。

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我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那天我坐在陌生的教室里，正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就那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撞翻了我的桌子。书本洒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我记得他在体育课上投篮的样子。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我在旁边偷偷看了好久，连排球飞过来都没注意到。

我记得他在医务室背我的那个下午。我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喜欢别人，心里酸得不行，可他一路上都在跟我说“没事的”，声音温柔得让我差点哭出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回得很快，“我也睡不着。”

我看着屏幕上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在想什么？”他又发了一条。

“在想以前的事。”我回复。

“我也是。”

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的书桌，桌角贴着一张有点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等我回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认出那是我的迹。

那是高三的时候，我在一次视频通话里给他看过我在笔记本上写的。他说“你写得太好看了”，我说“那你打印下来贴在桌上吧”。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打印了，还贴在了书桌上。

“你还留着这个？”我问。

“当然留着。”他说，“每天都能看到。”

我的眼眶有点热，不知道该回什么。

第二天早上，苏然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看到我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睡好了。”我说。

“那就好。”他把手里的一袋东西递给我，“给你买了早餐，趁热吃。”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带着熟悉的味道。

“你从哪买的？”我问，“这边也有卖饭团的？”

“有一家中超，里面可以买到。”他说，“我怕你吃不惯这边的早餐，特意去买的。”

我心里一暖，低着头咬了一口饭团。米饭还是热的，里面包着肉松和油条，跟以前在国内学校门口买到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就好，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

他推着自行车，我走在他旁边。早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路边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骑滑板车，有咖啡店的店员在门口摆放桌椅。

“你知道吗？”苏然忽然开口，“我在国外这三年，每次走在街上，都会想，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有一次我路过一家奶茶店，看到门口贴着‘珍珠奶茶’的招牌，就想起来你特别喜欢喝奶茶。我站在那家店门口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进去。”他顿了顿，“我怕一进去，就会更想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次，我路过一片花田，看到好多向日葵。”他继续说，“我就想起你以前在作文里写，你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因为它永远向着阳光。那天我拍了好多照片，想发给你，可最后一张也没发。”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想，等我回去的时候，亲手带你去看看。”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低着头继续走路，不敢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我们去了一个公园。

公园很大，中间有一个湖，湖边种着一排排的树。有人在湖边跑步，有人在草地上野餐，还有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来游去。

苏然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带着我在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他说，“看看湖，看看鸭子，心情就好了。”

“那你经常心情不好吗？”我问。

“刚来的时候挺多的。”他说，“语言不通，没有朋友，吃不惯这边的食物。晚上躺在床上，就会想家，想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湖面，“我告诉自己，我要努力变好，这样回去见你的时候，才能让你看到更好的我。”

“你已经很好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我说，“你一直都在变好。”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你也是。林悦，你比以前更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我比以前厉害了？”我问。

“看你发的朋友圈，还有周雨跟我说的。”他说，“她说你考进了年级前十，还参加了学生会的活动，还当了志愿者。她说你变得特别独立，特别优秀。”

我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周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内线。”他开玩笑地说。

“什么？”我瞪大眼睛。

“开玩笑的。”他笑着摆手，“她只是偶尔会跟我说你的近况。毕竟……我不能在你身边，总得知道你好不好。”

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有几只鸭子从我们面前游过，嘎嘎地叫着。

“你后悔吗？”我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跟我说那些话。”我说，“如果早点说了，也许我们就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能力给你什么。”他说，“如果当时我们在一起了，然后我出国了，留下你一个人在国内，那样的感情也不会长久。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长大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我：“你呢？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说，“如果没有这三年的等待，我可能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

话一说出口，我就愣住了。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喜欢”这两个。

苏然也愣住了，看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悦。”他叫我。

“嗯？”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可我却忽然不敢重复了。我低下头，感觉脸在发烫。

“没什么。”我说。

“你说了。”他说，“你说你喜欢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语气坚定，“我听到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温热的，微微有些粗糙。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没有太用力，却让我觉得格外踏实。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等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他说，“林悦，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我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我说。

他也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阳光又灿烂。

我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就那样并肩坐在湖边，手牵着手，看着湖面上的鸭子游来游去。

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