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意外重逢
三年后的夏天，我作为交换生，踏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异国的空气里带着陌生的味道，街道上的人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语言，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来的是苏然所在的城市。
这个交换项目是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申请的。班主任李老师跟我说，学校有一个去国外交流学习的机会，为期半年，可以提前体验那边的大学课程。我当时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
因为那座城市里，有一个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了。
这三年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邮件、视频、偶尔的电话，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苏然在邮件里跟我说他考上了当地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他说他还是篮球队的主力，他说他学会了好几首吉他曲，他说他一直在等我。
我说我也是。
到了寄宿家庭安顿好之后，我给苏然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啊！”
“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说。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安顿好了。”我看了看窗外陌生的街景，“你先忙你的，等你空闲了我们再约。”
“我今天就有空。”他说，“你在哪个区？我过去找你。”
我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地址给他。
“你在那儿等我，我四十分钟到。”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房间里，心跳得有点快。
三年没见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子，我们只靠屏幕和声音维持着联系。现在他就在同一个城市，四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忽然有点紧张。
我换了好几套衣服，又觉得都不太合适。最后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寄宿家庭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一辆自行车从街道那头骑过来。
骑车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戴着耳机，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骑得很快，越来越近，然后在我面前刹住了车。
苏然摘下耳机，看着我，笑了。
“林悦。”他说。
他变了好多。
比以前高了，肩膀也宽了，皮肤晒黑了一些。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多了一些成熟的味道。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小虎牙还在，跟他十七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然。”我说。
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你变了好多。”他先说。
“你也是。”我说。
“变好看了。”他说完，耳朵尖有点红，“我是说……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笑了一下，低下头：“谢谢。”
“你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那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把自行车掉了个头，“上来吧，我载你。”
“你骑车带我？”我看了看他那辆自行车，后座有点小。
“怕什么，我技术好着呢。”他拍了拍后座，“放心，不会摔着你的。”
我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只好抓着座位边缘。
“坐稳了。”他说了一句，然后蹬起脚踏板。
自行车往前一冲，我整个人往后一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扶稳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慢慢地松开他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
风吹过来，带着街道两旁青草的味道。我看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
他在一家中餐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店的菜做得不错，我经常来。”他把自行车锁好，带我走进去。
店里很干净，墙上挂着中国风的装饰画。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不用了，你点的就行。”我说。
“那行。”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然后看着我，“这边的菜可能没国内正宗，但味道还可以。你来这边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倒时差有点难受。”我说。
“那你今晚早点睡。”他说，“明天要是没事，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都是我喜欢吃的。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份番茄蛋汤。
“你……”我看着他，“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些？”
“当然记得。”他说得很自然，“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你看你每次打饭都要打这些菜，我就记住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我问。
“我什么都吃，不挑。”他说着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我碗里，“你多吃点，感觉你又瘦了。”
“哪有。”我说。
“有。”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你瘦了，也高了点。”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他结账的时候，我拿出钱包想分担，被他按住了手。
“我请你。”他说，“就当是给你接风。”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我缩回手，心跳快了一拍。
走出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他说。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骑车，而是推着车跟我并肩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脱下外套递给我：“穿上吧，别着凉。”
“不用，我不冷——”
“穿上。”他把外套塞到我手里，“你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我低头看着影子，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好像都值得了。
到了寄宿家庭门口，我停下脚步。
“到了。”我说。
“嗯。”他点点头。
气氛安静下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谁都没有先开口。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先说。
“好。”
“那……晚安。”
“晚安。”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叫了一声：“林悦。”
我转过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
“欢迎你来到这里。”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笑了：“谢谢。”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边，看到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冲我挥了挥手，然后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在窗边，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三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