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最后的求生希望

第二十六章:回归文明

我被海浪声吵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规律的机器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干净,冰冷,和那座岛上潮湿的、带着腐烂植物味的气息完全不同。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单人病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床边摆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盒药。

我试图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酸疼。右臂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缠着雪白的纱布。身上穿着一件条纹病号服,宽宽松松的,质地很软。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了进来。她看到我醒了,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儿?”我问,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走过来,帮我调整了一下床的角度,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海上救援队把你送过来的,说你从一座岛上被救出来,身体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还有一些外伤。不过别担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流过喉咙,滋润着干裂的喉咙,整个人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和我一起的那个老人呢?”我问,“老陈——他也被救了吗?”

“你说的是陈建国吧?”护士说,“他比你早醒一天。他的伤比你重一些,但恢复得不错,昨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现在住在隔壁病房,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我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哎,你现在还不能乱动——”护士赶紧拦住我。

但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老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病号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看到我醒了,他咧嘴笑了笑。

“你小子,终于醒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精神头不错。

“老陈……”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别那副表情。”老陈拄着拐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又没死。那帮龟孙子,想弄死我,还早着呢。”

护士看我们俩没事,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那座岛……”我问,“后来怎么样了?”

“黄博士被抓了。”老陈说,语气很平静,“周国平带的人到了之后,包围了那个地下掩体。黄博士本来想启动备用系统逃跑,但被抓住了。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都被控制住了。那座灯塔已经被封锁了,专业的人员正在对那个装置进行评估。”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个装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老陈摇了摇头,“但周国平跟我说,那个装置确实是用来打开某种通道的。黄博士背后的那个组织,企图利用那座岛地下的特殊能量场,打通一条通往某个未知空间的通道。他们想把那里面的东西引到这个世界来。”

“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老陈说,“黄博士被抓之后,一句话都不肯说。但周国平说,上面的人已经在深入调查了,这个案子牵扯很大,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个组织。”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和街上的喧哗声。那些我曾经觉得嘈杂厌烦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无比亲切。这是人间的声音。是活着的证明。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陈问。

我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想回家。”我说,“先养好伤,然后……好好过日子吧。”

老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医院里住了五天,我和老陈都出院了。

周国平来医院接我们。他穿着一身便装,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看到我和老陈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他走过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又看了看我。

“都好了?”

“差不多了。”老陈说。

“上车吧,先带你们去吃顿饭,然后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车子在市区里穿行。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路边的小店门口摆着各种商品,有人站在门口聊天,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经历过那座岛上的一切之后,我知道,这些平常的日子,其实是多么珍贵。

周国平把我们带到了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周国平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老周,今天带客人来了?”

“嗯,两个朋友。”周国平说,“挑几个拿手的菜上。”

我们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菜上得很快——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排骨汤,还有一盘糖醋里脊。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对我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怎么了?”周国平看着我。

“没事。”我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就是觉得……能活着回来吃顿饭,真好。”

老陈没有说话,但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吃完饭,周国平把我和老陈送到了一处房子——是他帮忙租的,两室一厅,不大,但家具齐全,干干净净。

“你们先在这儿住着,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周国平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那个案子还在调查,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笔录,但不会影响你们正常生活。”

“谢谢你,班长。”老陈说。

周国平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远处的街道上还能看到车流在缓缓移动。

老陈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热水,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我接过水杯,握在手心里,“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正常。”老陈说,“慢慢就好了。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看着杯子里氤氲升起的热气,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我想回老家看看。”他说,“三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鸡,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这辈子经历的够多了,剩下的时间,我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你呢?”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我笑了笑,“先把工作找回来,把欠的房贷还上。然后……好好活着吧。”

老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暖。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只在缓缓航行,船上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些在荒岛上的日子,那些恐惧、绝望、挣扎、奋起——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坐在一间温暖的房间里,身边有一个共过生死的朋友,窗外是万家灯火。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