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商业联盟
暴雨连续下了三天。
交易所里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和不安。我看着电子屏上偶尔出现的反弹，知道那不过是垂死挣扎。
“还继续空吗？”期货公司的客户经理打电话来问，语气比上次恭敬了许多，“现在很多人都在抄底。”
“空。”我看着窗外的雨幕，“反弹就是更好的做空机会。”
挂掉电话，我查了下账户余额。一百七十四万。对于学生来说是天数字，但在这场风暴中，还远远不够。
张宏又约我见面。这次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他递给我一份名单，“都是这次躲过一劫的。”
名单上的名字让我心跳加速。宏远资本的李总，天启基金的陈总——他居然没破产？还有几个知名私募的负责人。
“陈总他...”
“爆仓的是他侄子，用他的账户。”张宏叹了口气，“老一辈的反而谨慎，留了三成仓位。”
茶馆包间里烟雾缭绕。五六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小朋友就是张哥说的那个？”李总眯着眼睛打量我，“看起来不像大学生啊。”
陈总给我倒了杯茶：“多谢你上次的提醒。虽然我没全信，但还是减了仓。”
我接过茶杯，手指有点抖。这些都是前世只能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人物。
“说说吧，接下来怎么看？”李总直接问。
我深吸一口气：“这次反弹不会超过三天。之后会是更猛烈的下跌，很多质押盘会爆仓。”
“具体点位？”
“至少跌破三千点。”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现在指数还在四千点上方。
“理由？”陈总问。
我列举了几个关键技术位和资金面数据。有些是前世记忆，有些是这几天熬夜分析的结果。
我说完後，没有人说话。李总慢慢捻着佛珠，陈总盯着茶杯里的涟漪。
“我准备成立个新基金。”李总突然说，“专门做空。有兴趣吗？”
心跳漏了一拍。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真正进入这个圈子，但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我还是学生。”我尽量保持冷静，“可能...”
“不用你管理。”李总笑了，“做投资顾问就行。利润分成。”
张宏对我点点头。
“好。”我说。
走出茶馆时雨停了。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灯火辉煌，但我知道很多灯光背后是破碎的家庭。
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轻生女孩的爸爸。如果我能更早发声，如果...
手机震动，是苏瑶。她爸爸特意打电话来感谢我，说要请我吃饭。
“我爸说他好几个同事都亏惨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后怕，“有个阿姨还借了网贷炒股...”
我心里一紧：“哪个平台？”
“好像叫...速盈财富？”
记忆猛地被唤醒。这家P2P平台会在下周爆雷，创始人卷款跑路。
“让你爸提醒那个阿姨，马上把资金撤出来。”我急声说，“最快明天！”
“怎么了？”
“别问原因，快打电话！”
我站在路边等她回电。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五分钟后苏瑶回过来：“她说平台显示系统升级，提现要三天后...”
完了。已经开始了。
我挂掉电话，立刻打给张宏。他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
“这事我们管不了。”他说，“太多这样的平台了。”
“但...”
“先顾好自己。”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夜风里，浑身发冷。明知悲剧要发生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爆仓还难受。
第二天我去见了李总。他的办公室比张宏的还大，整面墙都是监控屏幕。
“正好，来看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块屏幕，“我们刚建仓的期权。”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人眩晕。一笔交易就比我全部身家还多。
“你的任务很简单。”李总递给我一份合同，“每周给我们写份市场分析。利润的百分之二作为报酬。”
我看了眼合同金额，手指发僵。那是我前世十年都赚不到的数字。
签完字，李总拍拍我的肩：“晚上有个饭局，一起来。”
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人更多了，有几个甚至带着明星女友。赵强居然也在，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林同学吗？”他端着酒杯晃过来，“现在都混这种场合了？”
李总瞥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同学。”赵强笑得勉强，“林同学最近风头很劲啊。”
我没理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那些大佬讨论怎么利用这次危机并购优质资产，怎么让对手破产。
“老王那边快撑不住了。”一个秃头男人说，“他的质押盘明天就要爆仓。”
“那就让它爆。”李总淡淡地说，“爆完了我们去捡便宜。”
众人哄笑起来。我握着水杯的手有点抖。
那个“老王”我认识。前世他跳楼后，妻子也跟着去了，留下个上高中的女儿。
我能做什么？匿名提醒？还是...
“小林怎么不说话？”秃头男人注意到我，“年轻人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都看过来。赵强眼里带着幸灾乐祸。
我放下水杯：“我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
饭局突然安静了。
“哦？”李总挑眉，“说说看。”
“王总的公司基本面还不错，只是资金链暂时断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如果现在介入，可以债转股，以后回报更高。”
“妇人之仁。”秃头男人嗤笑，“现在不要他命就不错了。”
李总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饭后他单独留下我：“为什么帮老王说话？”
“我认识他女儿。”我半真半假地说，“同学。”
李总点点头：“商场如战场，心软会吃亏的。”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有些亏吃了会做噩梦。
回学校的路上，收到张宏的短信：“做得不错。但下次别在饭局上唱反调。”
出租车经过证券公司。虽然已经晚上十点，门口还聚着不少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
我闭上眼，不去看那些绝望的面孔。
宿舍楼下，苏瑶等在那里，眼睛又红了。
“那个阿姨...”她哽咽着，“平台跑路了，她老公要跟她离婚...”
我轻轻抱住她。雨又开始下，打湿了我们的肩膀。
“我是不是很冷血？”我突然问。
苏瑶抬起头：“什么？”
“明明可以救更多人，但我选择了赚钱。”
她看着我，眼睛在雨中显得特别亮：“你救了我家。这就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但我知道，在这场风暴中，我能做的只有先站稳脚跟。
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开始写第一份市场分析报告。窗外雨声渐密，像无数人的哭泣。
但我的笔没有停。
在这场金融风暴中，要么随波逐流，要么乘风破浪。
我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