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带球跑
离开公寓楼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楼道里除了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并没有遇到活动的丧尸。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安静得诡异。
我的目标是两条街外的一家小型超市。平时下班常去,知道那里货架还算丰富。更重要的是,超市旁边有家药店。
我贴着墙根,尽量走在阴影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街道上随处可见废弃的车辆,有的撞在一起,有的侧翻在地。垃圾和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些店铺的橱窗被砸开,里面空荡荡的,显然已经被洗劫过。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尘土、汽油、腐烂的食物,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淡淡的甜腥味。
转过一个街角,超市的招牌就在眼前。门玻璃碎了一地,里面黑漆漆的。
我握紧砍刀,屏息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异常的声响,才侧身闪了进去。
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踩烂的包装袋、倾倒的货品和玻璃碴。能即食的零食、罐头、瓶装水早已被扫荡一空。但我目标明确,直奔角落的粮油区和后面的小仓库。
果然,在翻倒的货架下面,我找到了几袋被遗漏的真空包装杂粮米和红豆、绿豆。仓库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一些未拆箱的调味品和日用品。我心中一喜,立刻开始收取。盐、糖、酱油、醋,还有几包未开封的卫生纸、女性用品,统统搬进空间。甚至在仓库最里面,发现了一小箱袋装速食汤料和几包硬糖。
收获不错。我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超市去隔壁药店看看,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我立刻蹲下身,躲在一个倾倒的货架后面,心脏怦怦直跳。这个时候,开车横冲直撞的,会是什么人?
车子在超市门口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快!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一个粗嘎的男声喊道。
“妈的,这附近都被搜刮干净了吧?”另一个声音抱怨。
“少废话,进去看看!”
我蜷缩着身体,尽量减小存在感。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三个男人闯了进来。他们穿着脏污的夹克,手里拿着铁棍和自制的长矛,眼神凶狠地四处扫视。
“呸,都是些破烂!”一个瘦高个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罐头。
“去后面仓库看看!”为首的刀疤脸男人指挥道。
他们朝着仓库方向走来。我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想从另一侧的通道溜出去。然而,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片碎玻璃。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谁?!”刀疤脸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我藏身的方向。
跑!
我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超市后门冲去。那里通常连着员工通道和小巷。
“站住!”身后传来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我拼命奔跑,冲出后门,冲进狭窄昏暗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臭气熏天。我慌不择路,只知道往前冲,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冲出巷口时,前方拐角突然晃出一个身影——皮肤灰败,动作迟缓,正背对着我。
丧尸!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这边!”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从一扇半开的铁门后伸出,将我用力拽了进去。铁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
我惊魂未定,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喘息,眼前一片昏暗。过了几秒,眼睛才适应光线。这里像是个小型配电房,堆着些杂物,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
救我的人站在几步开外,正透过门缝谨慎地向外看。他个子很高,穿着深色的战术长裤和黑色短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着。
“他们走了。”他转过头,声音平稳。
我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寸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锐利、冷静,像经历过许多风浪的磐石,与外面那些慌乱或凶狠的人截然不同。
“谢……谢谢你。”我声音还有些发颤。
“一个人?”他问,目光快速扫过我手中的砍刀和简陋的护具,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微的讶异,大概是没想到一个落单的女人看起来还算镇定。
“嗯。”我点头,不想多说。末世里,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是生存的第一课。
“林宇。”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没有伸手,“外面那三个是‘掠食者’,专门抢落单幸存者的物资,遇到最好躲开。”
掠食者……这个名很贴切。我心头一凛。
“苏瑶。”我还是说出了名,毕竟他刚救了我。
林宇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气窗下,观察外面的情况。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韵律感。
我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心跳。刚才的狂奔和惊吓让我有些脱力,胃里也隐隐泛起一阵恶心。我以为是紧张导致的,没太在意。
“暂时安全了。”林宇走回来,“你要去哪?”
“我想去药店找点药,然后……回公司找我朋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部分实情。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身手很好。
“药店在超市隔壁,刚才那三个人可能会在附近徘徊。你朋友在公司?哪栋楼?”
我告诉了他写楼的位置。
“顺路。我正好要去那边区域看看。”林宇说,“一起?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他的提议很合理,眼神坦荡。我需要药品,也需要去确认陈雨的情况,一个人确实风险太大。
“好。”我答应了。
我们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悄悄离开配电房。林宇打头,他显然很有经验,总是能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选择最安全的路线。我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观察四周。
药店的门也被破坏了,里面更乱,玻璃柜台全碎了,各种药盒散落一地。我们快速搜寻着。林宇主要找抗生素、止痛药和消毒用品。我则目标明确地寻找维生素、叶酸,还有一些可能用上的肠胃药、外伤药。趁他不注意,我将找到的几瓶复合维生素和两盒叶酸片迅速收进了空间。
“你找这些?”林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手一抖,药盒差点掉地上。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我手里拿着的几盒普通胃药和消炎药。
“嗯,备着,以防万一。”我尽量自然地说,把药塞进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实际上大部分已转移进空间)。
他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搜索。
从药店出来,我们朝着写楼方向移动。路上遇到了几只零散的丧尸,都被林宇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用一把军用匕首,动作快准狠,直击太阳穴或眼眶,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我跟着补刀,学习他的技巧。
和他同行,安全感提升了不少。我们偶尔交谈几句,他话不多,但言简意赅。我知道了他曾是军人(虽然他没明说,但那种气质和身手瞒不了人),末世爆发时正在休假,醒来后发现世界变了样,一直在寻找失散的队友和收集物资。
快到写楼时,我胃里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这次更强烈,还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我脚下一软,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了?”林宇立刻停下,回头看我,眉头微蹙。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跑累了。”我摆摆手,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摸出一块刚才找到的硬糖含进嘴里。糖分化开,眩晕感稍微缓解,但恶心感仍在。
林宇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放慢了些。
我们终于回到了公司所在的写楼。楼里比之前更安静,也更阴森。血迹更多,尸体……也更多。我强忍着不适,带着林宇来到杂物间门口。
门依然锁着。我轻轻敲了敲,压低声音:“小雨?是我,苏瑶。”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然后是陈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瑶瑶?真的是你?”
门开了,陈雨扑出来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吓死我了!”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还好没事。我安慰了她几句,给她介绍了林宇。
看到有外人,还是个看起来很强悍的男人,陈雨有些瑟缩,但还是小声道了谢。
“这里不能久留。”林宇检查了一下走廊,“血腥味太重,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和陈雨对视一眼。我的公寓暂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林宇似乎有临时落脚点。
“我知道附近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是一个小型仓库,有水源,结构也结实。”林宇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暂时过去。”
陈雨立刻点头如捣蒜。我犹豫了一下,看着林宇冷静的侧脸,又摸了摸依旧有些翻腾的胃部。一个人带着陈雨,确实艰难。
“好,麻烦你了。”我说。
去仓库的路上,那股恶心感挥之不去,甚至看到路边一具腐烂严重的尸体时,我差点当场吐出来。我拼命忍住,脸色想必很难看。
林宇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仓库位于一个老旧厂区角落,位置隐蔽,铁门厚重。里面空间不小,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但有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接雨水的大桶,水质看起来还算清澈。
林宇熟练地检查了门窗,又搬来一些重物加固入口。陈雨累坏了,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一个旧木箱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胃里的不适和心头隐隐的猜测却让我无法安宁。
我的月经……好像推迟快两周了。
末世前工作压力大,偶尔不准时,我也没太在意。但现在,结合这莫名其妙的恶心和眩晕……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不会的……怎么可能?只有那一次……我和林宇,在末世爆发前一个月,因为一次公司安保培训项目有过短暂交集,那晚庆功宴大家都喝多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正在门口警戒的那个挺拔背影。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我自己活下去都艰难,怎么敢奢望保护一个脆弱的新生命?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怀疑?还是……觉得是个累赘?
不,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也许只是我太累了,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一瓶水,小口喝着,压下喉间的酸涩。
林宇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回过头。
我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
“休息一下吧。”他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波澜,“明天再商量下一步。”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个猜测却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我的心脏。
带球跑。
这个词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觉得荒诞又浪漫。如今,却可能是我即将面对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孩子,如果真的有,妈妈该怎么办?
而你……又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