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结识红颜
鬼见愁瀑布的水声渐渐被抛在身后,林风拄着树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左腿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剧烈运动后,麻木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的刺痛和阵阵抽搐。毒素似乎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暂时压制,随着体力消耗,又开始隐隐发作。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山林边缘,尽量选择隐蔽的小径。身上的衣服半干半湿,沾满泥污和血迹,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但他怀里的油布包却护得严严实实,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日落时分,落霞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镇子笼罩在橘红色的晚霞里,炊烟袅袅,显得宁静而祥和。这与黑沼岭的阴森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林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在镇外一处偏僻的溪流边停下。他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
溪水清澈冰冷。林风撕开左腿的裤管,伤口已经红肿发黑,边缘开始溃烂,一枚乌黑的飞镖头还嵌在肉里。他咬紧牙关,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剜出镖头,黑血立刻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眼前发黑。
他取出父亲给的疗伤药和解毒丹,内服外敷。丹药效果不错,一股清凉之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遏制了毒素的扩散,疼痛也减轻了些许。他又就着溪水清洗了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泥垢,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备用布衣——虽然同样陈旧,但至少不再像个血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风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他收起染血的衣物和镖头,深吸一口气,拄着树枝,朝着镇内走去。
归云居的灯笼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林风推门进去时,大堂里依旧有几桌客人在吃饭喝酒。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侧目,毕竟他脸色苍白,走路不稳,还拄着棍子,一看就是受了伤。
柜台后的掌柜抬眼看了看他,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林风目光扫过大堂,很快在靠窗的一桌看到了赵毅和陈芸。赵毅的气色好了很多,正在低声对陈芸说着什么。陈芸手臂上的伤似乎也处理过了,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着。
他径直走了过去。
赵毅和陈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当看清是林风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关切的神色。
“林兄弟!”赵毅连忙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风,“你这是……怎么伤得这么重?快坐下!”
陈芸也立刻挪开位置,让林风坐下,并迅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林风没有客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才沙哑着开口:“遇到点麻烦。你们没事就好。”
赵毅仔细看了看林风的脸色和腿上的包扎,沉声道:“是影煞门的人?还是……遗迹里另有危险?”
林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此地不宜细说。我的房间还在吗?”
“在,在。”赵毅立刻道,“我们一直给你留着。我扶你上去。”
在赵毅的搀扶下,林风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下房。陈芸也跟了进来,并细心地关好了门。
“林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毅压低声音问道,“我们退出后,在外围等了两天,不见你出来,又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动静和打斗声,担心你出事,本想再进去查探,但伤势未愈,加上雾瘴似乎有变浓的趋势,只好先退回镇上等你。你这一身伤……”
林风靠在床头,缓了口气,将进入遗迹深处后遇到影煞门三人、神秘灰袍人,以及最后夺宝跳河逃生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玉佩和量天尺的细节,只说凭借断剑残威和一点运气。
即便如此,赵毅和陈芸听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影煞门布局……接近三阶的毒沼巨蜥……还有那个神秘灰袍老鬼……”赵毅脸色凝重,“林兄弟,你能从那种局面下逃出来,还拿到了东西……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胆识、机变和运气都堪称惊人。
陈芸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风,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她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侥幸而已。”林风苦笑,“若非那灰袍人和影煞门互相忌惮,加上殿内结构不稳,我恐怕已经死在里面了。现在虽然逃出来,但影煞门和那灰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正在下游搜寻。此地也不宜久留。”
“林兄弟说得对。”赵毅点头,“影煞门行事睚眦必报,那灰袍人听起来也不是善茬。你伤势不轻,需要静养。这样,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落霞镇。我和师妹的宗门任务也算完成(探查到遗迹并确认危险),正好要回天风郡附近的宗门据点复命。林兄弟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一来路上有个照应,二来天风郡地域广大,势力错综复杂,影煞门的手也不敢伸得太长,到了那里相对安全些。”
林风心中一动。他本就要去天风郡,能与流云宗的外门弟子同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更快了解那边的情况。而且看赵毅和陈芸为人正派,知恩图报,是可以信任的。
“如此,便麻烦赵兄和陈姑娘了。”林风抱拳道谢。
“林兄弟客气了,你救我们师兄妹在先,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赵毅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和师妹去准备一下明日行程所需,再给你弄点好的伤药和吃食来。”
陈芸也轻声道:“林公子好生休息,有事唤我们即可。”她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柔和了许多。
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风这才彻底放松,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打精神,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玉瓶和书册完好无损。他先拿起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精神一振,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瓶内有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表面有淡淡云纹的丹药,正是“蕴神丹”。从药香判断,品阶不低,对修复神魂损伤、壮大灵识有奇效。这对灵脉受损、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修炼《蕴灵诀》的林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又翻开那卷《地元诀》。暗金色的迹古朴深邃,开篇便阐明,此乃一门注重根基、厚积薄发的土属性辅助功法,并非主战之术,但其核心在于“固本培元,引地气以养身魂”,修炼至高深处,可令肉身如大地般厚重稳固,灵力恢复速度大增,对稳固境界、修复暗伤有极大好处。
“地元……稳固根基,滋养肉身……”林风眼中精光闪烁。这《地元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灵脉破损,根基虚浮,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固本培元的法门。若能将其与《蕴灵诀》结合,以内养外,以地气稳固混沌灵脉,修复速度必将大大提升!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收好,贴身藏匿。有了它们,接下来的修炼之路将顺畅许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陈芸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套干净的敷料伤药。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对于饥肠辘辘、身受重伤的林风来说,已是美味。
“多谢陈姑娘。”林风接过。
“林公子不必客气。”陈芸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公子伤势不轻,明日又要赶路……若不嫌弃,我略通医术,可再为公子检查一下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林风愣了一下,看着陈芸清澈而认真的眼眸,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陈姑娘了。”
陈芸走进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解开林风腿上的临时包扎,仔细检查了伤口,清洗、上药、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十分稳妥,没有弄疼林风。
“镖毒虽被丹药压制,但未根除。这瓶‘清蕴散’外敷,配合内服解毒丹,三日之内当可清除余毒。公子还需多休息,勿要剧烈运动。”陈芸包扎完毕,轻声叮嘱。
“陈姑娘医术精湛,林风感激不尽。”林风真诚道谢。他能感觉到,陈芸是真心在帮他,并非仅仅出于报答救命之恩。
陈芸微微摇头,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红晕闪过,但很快恢复清冷:“公子早些休息。”说完,便收拾好东西,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却似乎残留着一缕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
林风躺下,感受着腿上传来清凉舒适的包扎感,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穿越以来,他一直在挣扎求存,面对的多是冷眼、欺凌和生死危机。像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善意的关怀,似乎还是第一次。
柳诗涵的相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疏离。老张头的接济,是沉默的同情。父亲林震天……关系复杂难言。
而陈芸的照顾,细致、平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疗伤、恢复、提升实力,才是首要任务。
他服下丹药,运转起《蕴灵诀》,同时默默回忆《地元诀》的开篇要义。两股法门的气息在体内缓缓交织,量天尺的温润力量居中调和,胸口的玉佩静静散发着微光。
夜色渐深,落霞镇归于宁静。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照在少年平静而坚毅的脸上。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似乎不再是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