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逃出遗迹
石殿内光线幽暗,空气凝滞,弥漫着尘土与古老岁月的气息。林风摔在地上,左腿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石台旁,那个背对着他的灰袍人似乎也被殿门突然打开和外面的打斗声惊动,抓向玉瓶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墙壁夜明珠的微光,林风看清了那人的脸——或者说,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脸。皮肤干枯褶皱,如同老树皮,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闪烁着一种浑浊而锐利的光芒。他看起来年纪极大,身上灰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垢,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气息。
“嘿嘿……又来了一个送死的。”灰袍人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外面的影煞门小鬼,里面的愣头青……这‘蕴神丹’和《地元诀》,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林风手中的断剑,尤其在剑柄那黯淡的红宝石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林风心中警铃大作。这灰袍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远比外面的影煞门三人更甚。而且听其口气,似乎对蕴神丹和《地元诀》志在必得,并且根本没把影煞门和林风放在眼里。
“前辈……”林风强撑着站直身体,左腿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膝盖,他必须速战速决,无论是夺宝还是逃生,“宝物有缘者得之。晚辈无意与前辈为敌,只想……”
“只想分一杯羹?”灰袍人嗤笑打断,干枯的脸上露出讥诮的表情,“小子,你身上有点意思。那断剑……还有你刚才进来时那一剑的气息……不过,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配谈‘有缘’?”
他不再看林风,重新转身,枯瘦如鸡爪的手再次伸向石台上的玉瓶。“乖乖等死吧,等老夫取了丹药功法,或许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厚重的金属殿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门缝又扩大了几分,高瘦男子(老大)阴沉的脸出现在缝隙外。
“老鬼!把东西交出来!”老大厉喝,手中弯刀幽蓝光芒吞吐。
“还有那个小子!你逃不掉!”老二和老四也挤在门缝处,眼神凶狠。
三方对峙,局势瞬间复杂到极点。
灰袍人却恍若未闻,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玉瓶的瓶身。
林风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丹药功法落入这神秘灰袍人之手,自己绝无生路。外面的影煞门三人破门而入也是时间问题。
拼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顾左腿伤势,将剩余的所有气感疯狂注入右掌的量天尺印记!同时,左手紧握断剑,剑柄红宝石受到气机牵引,竟又微弱地亮了一下。
量天尺的温润秩序之力与断剑残存的炽热锐气,再次被强行糅合。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这股融合后极不稳定的能量,全部导向自己的双腿——尤其是受伤中毒的左腿!
“呃啊!”剧烈的、仿佛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从腿部传来,那侵入的毒素在这两股奇异能量的冲击下,竟然被暂时逼退、压制了一瞬!左腿恢复了部分知觉,虽然依旧疼痛无力,但至少能动了!
与此同时,林风脚下一蹬,不是冲向石台,而是冲向大殿侧方一根支撑穹顶的粗大石柱!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断剑朝着石柱与穹顶连接的一处看似薄弱的位置,狠狠掷去!
“你想干什么?!”灰袍人终于色变,他没想到林风不夺宝,反而去破坏建筑。
“老四,拦住他!”殿门外的老大也看出不对,急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断剑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撞在那处石柱节点上!剑柄红宝石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
“咔嚓——轰!!”
石柱节点处崩裂,大片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整根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一小片穹顶都开始摇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尘土弥漫,碎石灰尘如雨落下!
大殿要塌!至少是局部坍塌!
“疯子!”灰袍人怒骂一声,再也顾不得取宝,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躲避落石。
殿门外的影煞门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暂时顾不上冲进来。
就是现在!
林风在掷出断剑的瞬间,就已朝着石台方向扑去!他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落石主要砸向石台前方和灰袍人原本站立的位置,而石台本身暂时还算安全。
尘土弥漫中,他如同猎豹般冲到石台前,看也不看,一手抓起那个温润的玉瓶,另一手捞起那卷暗金色的书册,塞入怀中。触手冰凉,玉瓶沉重,书册非金非革,不知是何材质。
“小贼!留下!”灰袍人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尘土后传来,一道枯瘦的掌影穿透尘埃,带着腥风拍向林风后心!
林风早有防备,抓起宝物后毫不停留,就势向前一滚,险险避开掌风。掌力拍在石台上,将坚硬的石台都拍出了一道裂痕。
林风不敢回头,借着翻滚之势,朝着大殿深处——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半掩着的侧门!那是他刚才观察环境时留意到的,可能是建造者预留的通道。
“拦住他!”灰袍人和已经冲进殿门的影煞门老大几乎同时吼道。
老二挥舞铜锤砸来,老四的毒镖再次破空而至。
林风将怀中玉佩紧贴胸口,心中默念:“助我!”
玉佩微微一热,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虽然远不如黑水潭那次磅礴,却让他疲惫欲死的身体再次涌出一股力量。他速度陡增,如同游鱼般从铜锤和毒镖的缝隙中穿过,一头撞进了那扇侧门!
“追!”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
侧门后是一条狭窄、向下倾斜的甬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林风跌跌撞撞,沿着甬道拼命向下奔跑。身后脚步声和怒骂声迅速逼近,显然对方也追了进来。
甬道似乎没有岔路,但坡度很陡,且越来越潮湿,脚下开始出现滑腻的苔藓。林风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前。怀中的玉瓶和书册硌得生疼,但他死死护住。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林风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暗河的河滩!河水漆黑湍急,不知流向何方。河滩上方是巨大的天然岩洞穹顶,一些发光的苔藓和钟乳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河水的腥气。
没有路了!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甬道入口,又看了看湍急的暗河,一咬牙,将怀中玉瓶和书册用油布包好,紧紧绑在胸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漆黑河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
几乎在他入水的同时,灰袍人和影煞门老大冲出了甬道,来到河滩。
“该死!他跳河了!”老大看着翻涌的河水,脸色铁青。
灰袍人眯着眼,感受了一下河水的流向和气息,阴恻恻地道:“暗河通向黑沼岭外围的‘鬼见愁’瀑布,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就算不被淹死,撞上礁石也必死无疑。更何况,这河水长期受毒瘴浸染,本身就有毒性……”
“那我们的东西……”老二急道。
“哼,落入此河,九死一生。就算他侥幸活下来,带着蕴神丹和《地元诀》也跑不远。”灰袍人冷冷道,“派人沿下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影煞门老大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林风的皮肤。暗流汹涌,裹挟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冲去。他屏住呼吸,拼命划水,试图保持平衡,但左腿的伤势和毒素在冷水的刺激下再次发作,阵阵抽痛和麻痹传来。
河水漆黑,看不清方向,只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碰撞、翻滚,偶尔有尖锐的岩石擦过身体,留下火辣辣的疼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死在这里……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努力回想量天尺带来的那种对“秩序”的模糊感应,在混乱的暗流中,试图捕捉那一丝平稳的流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窒息昏迷的刹那,前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同时,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猛地向下坠去!
瀑布!
林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被奔腾的瀑布水流吞噬,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黑暗,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刺痛感将林风从昏迷中唤醒。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的碎石滩上,半个身子还浸在冰凉的水里。耳边是隆隆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去,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瀑布下方的水潭边缘。瀑布不高,但水量很大,正是黑沼岭外围有名的“鬼见愁”瀑布。
他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便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左腿伤口已经泡得发白,麻木感依旧。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肋骨可能也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摸向胸前。油布包还在,虽然湿透了,但里面的玉瓶和书册轮廓完好。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取出,打开检查。
玉瓶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瓶塞紧闭,里面隐约有丹丸滚动的声音。书册材质奇特,似帛非帛,似皮非皮,入手柔软却坚韧,浸水后竟然丝毫不湿,上面的暗金色迹依旧清晰——《地元诀》三个古朴大映入眼帘。
真的拿到了!
林风心中一阵激动,但立刻压了下去。这里还不安全,影煞门和那个灰袍人很可能正在下游搜寻。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忍着剧痛,辨认了一下方向。鬼见愁瀑布已经属于黑沼岭外围,距离落霞镇不算太远。他记得赵毅和陈芸说过在落霞镇归云居等他。
先去落霞镇!那里人多眼杂,反而相对安全,而且可以找赵毅他们帮忙,或者至少能打探一下消息,处理伤势。
他将玉瓶和书册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藏严实。然后折了一根粗树枝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沿着溪流下游,朝着落霞镇的方向,艰难行去。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阳光照在他湿透、破烂、沾满血迹和泥污的衣服上,背影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
遗迹险死还生,强敌环伺之下,终究是带着收获逃了出来。
这趟黑沼岭之行,虽然代价惨重,但值了。
接下来,就是消化收获,治疗伤势,然后……继续踏上前往天风郡的历练之路。
逆袭的资本,正在一点点积累。
林风抬头,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落霞镇轮廓,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去。
路还长,但希望,已然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