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激战神秘人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周身。脚下是湿滑的、不知积淀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毒瘴特有的甜腥，即便服用了避瘴丹，林风仍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掌心量天尺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这凉意仿佛能穿透皮肉，让他混乱的心跳和呼吸逐渐平稳，对周围环境的“秩序”感知也清晰了一线。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前方大约百丈外，有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与周围流动的毒瘴和紊乱的地气截然不同——那里，很可能就是赵毅他们提到的石殿。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碎片、破碎的衣角、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零星散落在泥沼和扭曲的树根间。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不止一批人试图深入，并且付出了代价。有些痕迹还很新，说明竞争就在不久前，甚至可能仍在继续。
林风的心弦绷得更紧。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雾气的阴影，借助地形和残存的石柱、断墙掩藏身形。
越靠近那片“稳定”区域，雾气反而渐渐稀薄。终于，穿过最后一片盘根错节的枯死怪木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无形力量清理出来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三十丈。地面不再是泥沼，而是坚硬的、铺着巨大青黑石板的广场，石板上刻满了复杂而黯淡的纹路。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同种青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石殿。石殿不高，只有两层，样式简朴厚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巍然屹立、历经岁月而不倒的沧桑气势。
殿门紧闭，是两扇厚重的、不知何种金属铸成的暗沉门扉。门扉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黯淡的灰白色晶石。此刻，那晶石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乳白色光晕，正是赵毅所说的“殿门有光”。
然而，吸引林风目光的，并非石殿本身，而是殿前广场上的情形。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看穿着打扮，有散修，也有小家族子弟的服饰，死状凄惨，显然刚死去不久。而在这些尸体中间，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紫色劲装，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气息阴冷而凝练。他们呈三角站位，隐隐护住石殿大门的方向。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手持一柄细长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另外两人，一个矮壮，握着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另一个身形飘忽，双手各扣着三枚泛着绿芒的飞镖。
在他们脚下，散落着一些从尸体上搜刮出来的零碎物品，以及几个被打开的空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药香。
“清理干净了。”矮壮汉子瓮声瓮气地说，用铜锤拨弄了一下脚边的尸体，“都是些不知死活的杂鱼，也敢来染指‘蕴神丹’和《地元功》。”
“动作快点。”为首的高瘦男子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殿门禁制正在周期性衰弱，趁下次衰弱峰值打开它。拿到东西立刻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老大，听说流云宗的人也来了，刚才跑掉那两个，会不会……”使飞镖的瘦削男子有些担忧。
“流云宗外门的废物，不足为虑。他们若敢带人回来，正好一并解决。”高瘦男子冷哼，“这黑沼岭遗迹的消息，本就是我们‘影煞门’故意放出的饵，用来吸引这些贪婪之徒，替我们探路和消耗守护兽。没想到真有人能触动外围禁制引出巨蜥，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现在，收获的时候到了。”
影煞门？林风心中凛然。这是一个活跃在附近几郡、名声狼藉的邪道势力，行事狠辣，擅长暗杀与掠夺。没想到这遗迹竟是他们布下的局！
他们的目标，是“蕴神丹”和《地元功》？蕴神丹……听名似乎对神魂或灵识有益？而《地元功》，莫非是土属性或者与大地根基有关的功法？无论哪一样，对他而言都可能至关重要。
就在那高瘦男子上前一步，似乎要研究殿门晶石时，异变突生！
石殿那黯淡的灰白晶石，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乳白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稳定！紧接着，紧闭的金属殿门，发出沉重的“轧轧”声，竟然自行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灵气混合着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禁制衰弱期提前了？不对，是有人从里面触动了核心？！”高瘦男子又惊又喜，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快！进去！”
三人再不犹豫，身形如电，就要冲向那打开的门缝。
机会！
林风知道，一旦被他们抢先进入石殿，自己将再无机会。而且，听其言观其行，这三人绝非善类，若被他们得到丹药功法，实力大增，自己这个目击者恐怕也难逃毒手。
不能让他们进去！
电光石火间，林风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从藏身的枯木后窜出，并非直接冲向三人，而是全力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三块尖锐石片，灌注了气感与一丝量天尺的稳固之力，呈品形射向那使飞镖的瘦削男子！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什么人？！”瘦削男子反应极快，听风辨位，身体诡异一扭，险险避开射向要害的两块石片，第三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惊怒交加，手中绿芒一闪，三枚淬毒飞镖已朝着林风藏身的大致方向激射而来！
林风在掷出石片的瞬间，就已变换位置，如同狸猫般蹿到另一根石柱之后。毒镖“夺夺夺”钉入他刚才所在的枯木，瞬间冒起嗤嗤白烟，腐蚀出几个小洞。
“找死！”矮壮汉子怒吼，挥舞铜锤，如同蛮牛般朝着林风新的藏身处冲来，沉重的脚步踏得石板闷响。
高瘦男子则眼神一冷，对瘦削同伴喝道：“老四，解决他！老二，跟我进殿！”他显然不认为突然出现的林风能构成多大威胁，当务之急是抢占殿内宝物。
“是！”瘦削男子（老四）应了一声，身形飘忽，如同鬼魅，配合着矮壮汉子（老二）一左一右，包抄向林风。
林风压力陡增。这两人实力明显都在炼体八重以上，尤其是那老四，身法诡异，飞镖歹毒，威胁极大。他不敢硬接，只能凭借量天尺带来的些许环境预感和灵活的身法，在广场边缘的石柱、残垣间不断游走闪避。
铜锤砸在石柱上，碎石崩飞；毒镖嗖嗖破空，擦着衣角掠过。林风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被击中。他尝试反击，但普通的石片、木刺对这两人几乎构不成威胁，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眼看高瘦男子（老大）已经接近殿门缝隙，就要闪身而入。
不能让他进去！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朝着老二虚晃一招，引得对方铜锤横扫，自己却借力向后急退，方向正是石殿大门！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半截得自毒沼巨蜥战场的暗红断剑！
断剑入手，那股炽热锐利的气息再次涌现。林风将体内大半气感疯狂注入断剑，剑柄处的红宝石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拦住他！”老大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自己也停下脚步，细长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斩向林风前路。
老二的铜锤和老四的毒镖也同时从侧后方袭来！
三方夹击，避无可避！
林风瞳孔紧缩，生死关头，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掌心的量天尺印记滚烫，温润的秩序之力与断剑的炽热锐利气息，在他意念的强行引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勉强的交融！
他不再闪避，而是将全部力量、意志，都灌注于手中的断剑，朝着前方——那斩来的幽蓝刀光、以及刀光后隐约可见的殿门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出！
这不是任何武技，只是绝境下的本能爆发，融合了断剑残威、量天尺的稳固、以及他自身不屈的意志！
“给我开！”
断剑上的红宝石光芒暴涨，一道凝练无比、仅有尺许长短、却仿佛能撕裂雾气的暗红色刃芒，脱剑而出！
“铛——！”
暗红刃芒与幽蓝刀光狠狠碰撞！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广场，能量激荡，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一圈。
高瘦男子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手中弯刀上的幽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之色。他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强悍的一击！
而林风劈出这一剑后，只觉浑身力量被瞬间抽空，经脉刺痛，喉咙一甜，差点吐血。但他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却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因能量冲击而微微扩大的殿门缝隙摔去！
“休想！”老二和老四的攻击也已临身。
铜锤擦着林风的后背掠过，劲风刮得他脊背生疼；一枚毒镖则射穿了他的左小腿，剧痛伴随着麻痹感瞬间传来。
但林风咬紧牙关，借着前冲之势和后背的锤风，身体硬生生在空中扭转，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挤进了那不到两尺宽的门缝！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石殿内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左腿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麻痹感迅速蔓延。
殿外，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林风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大殿空旷，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两样东西：一个玉瓶，和一卷暗金色的书册。
而在石台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身穿破烂灰袍、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伸出手，抓向石台上的玉瓶！
原来殿门突然打开，是此人触动了什么！
前有未知之人欲夺宝，后有三大强敌即将破门而入。
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林风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剑柄的红宝石光芒已黯淡大半，但依旧温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的剧痛和浑身的虚弱，眼神死死盯住石台和那个灰袍人。
无论如何，不能倒在这里！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