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甜蜜初吻
家庭聚会的地点定在市郊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会所。
下午，造型师带着几套礼服和珠宝来到别墅。苏瑶像个人偶一样被摆弄了两个小时，最后站在镜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一袭香槟色的露肩长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肤色白皙。头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妆容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很适合您，顾太太。”造型师微笑着说。
苏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陌生。这身装扮很美，但美得像橱窗里的展示品，不属于真实的苏瑶。
傍晚六点，顾景深回来了。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比平日更显挺拔。看到苏瑶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不错。”
依旧是简短的评价，听不出情绪。
去会所的路上，车厢里依旧沉默。顾景深在翻看平板电脑上的文件，苏瑶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紧张？”顾景深忽然开口，视线仍落在平板上。
苏瑶愣了一下，老实点头：“有一点。”
“记住王管家跟你说的要点就好。”他的语气平淡，“我家人问什么，照实回答，但不必多说。微笑，点头，跟在我身边。”
“嗯。”
车子驶入会所停车场。顾景深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苏瑶打开车门，并伸出手。
苏瑶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住她时力道适中。
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扮演恩爱夫妻。
会所内部装潢奢华，水晶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侍者引他们进入一个私密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景深来了。”一位穿着旗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率先开口，目光随即落在苏瑶身上，带着审视的笑意，“这位就是苏瑶吧？”
“妈，这是苏瑶。”顾景深介绍，语气比平时温和些许，“瑶瑶，这是我母亲。”
“阿姨好。”苏瑶按照事先练习的，露出得体的微笑。
“还叫阿姨？”顾母笑着嗔怪，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苏瑶全身。
苏瑶脸颊微热，改口：“妈。”
顾景深又介绍了在座的其他亲戚——叔父、姑母、表兄妹。苏瑶一一问好，努力记住每个人的称呼和面孔。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顾太太”，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个需要评估的意外。
晚餐开始后，问题接踵而来。
“苏小姐是哪里人？”
“父母是做什么的？”
“在哪所大学读书？现在做什么工作？”
苏瑶按照顾景深交代的，简洁回答，不多说一句。顾景深偶尔会接过话头，替她挡掉一些过于深入的问题，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做出保护的姿态。
但苏瑶还是感到了压力。这些人的谈吐、话题、甚至用餐的仪态，都和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她小心地模仿着，生怕出错。
餐后甜点上来时，苏瑶想去洗手间补个妆。她低声对顾景深说了一声，起身离席。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苏瑶对着洗手间明亮的镜子，轻轻吐了口气。脸颊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她打开手包，拿出粉饼。
补妆出来，却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顾景深的表妹顾婷婷，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她上下打量着苏瑶，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嫂子，还习惯吗？”
“还好，谢谢关心。”苏瑶保持微笑。
“我哥那个人，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吧？”顾婷婷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是闪婚？之前都没人知道他谈恋爱呢。”
苏瑶听出了话里的试探，平静道：“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很突然。”
“也是。”顾婷婷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嫂子，我们这个圈子，表面光鲜，其实挺复杂的。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说完，她摆摆手，先回了包厢。
苏瑶站在原地，品味着那句“慢慢就知道”，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摇摇头，甩开杂念，往回走。
回到包厢门口，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查过了，背景太普通了，真不知道景深看上她什么。”
“说不定是有了呢？不然怎么这么急？”
“看着不像……也许就是一时新鲜。”
苏瑶的手停在门把上，指尖冰凉。她知道里面谈论的是自己。那些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揣测和轻视。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景深走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议论，脸色微沉。看到苏瑶苍白的脸色，他眉头蹙起，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进去吧。”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苏瑶被他牵着，重新走进包厢。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众人脸上瞬间换上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顾景深表现得比之前更“体贴”。他为苏瑶夹菜，低声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汤，在她回答时微微侧身倾听，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人。
苏瑶知道这是做给旁人看的，可当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当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时，她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聚会终于在九点半结束。送走亲戚，坐进车里，顾景深立刻松开了握着苏瑶的手，恢复了平日的疏离。
“刚才表现得不错。”他看着前方，淡淡评价。
“谢谢。”苏瑶也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回到别墅，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在二楼走廊，顾景深停下脚步：“明天上午，陈助理会带你去医院，处理你父亲转院和手术的事。”
苏瑶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
这是签约后，她第一次露出如此鲜活、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弯起，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
顾景深看着她，怔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嗯。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主卧。
苏瑶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今天像打了一场硬仗，但想到父亲的手术有了着落，疲惫中又生出希望。
她换下礼服，卸了妆，穿上柔软的睡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楼下很暗，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苏瑶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却看到厨房的岛台边站着一个人。
顾景深穿着深色睡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我……想喝点水。”苏瑶解释。
顾景深点点头，没说话。
苏瑶接了水，小口喝着。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在昏暗的厨房里，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辉。
“今天……谢谢你。”苏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医院，还有刚才。”
顾景深转过身，背靠着岛台，看向她。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朦胧。
“各取所需而已。”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你履行契约，我解决你的问题。”
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口吻。苏瑶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又凉了下去。她点点头：“我明白。”
她放下水杯，准备上楼。
“苏瑶。”顾景深忽然叫住她。
苏瑶回头。
他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以后这种场合会很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难以捉摸，“你需要尽快适应。”
“我会的。”苏瑶仰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顾景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瑶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温热的唇瓣相贴，带着一丝试探，随即加深。顾景深的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苏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应。唇上的触感柔软而真实，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完全包围。
几秒钟后，顾景深松开了她。
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他看着她茫然失措的表情，眼神复杂，最终归于平静。
“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以后可能会有需要。”
说完，他转身，径直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苏瑶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心跳如鼓，震得耳膜发疼。
契约的一部分……吗？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