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渐生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滑过。父亲成功转入了私立医院，由顶尖专家主刀的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良好。压在苏瑶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对顾景深，除了契约规定的“义务”，也多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顾景深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交集却不多。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或商业场合需要她陪同，他们大部分时间各过各的。那个月光下的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之后再未提起，仿佛只是顾景深一次心血来潮的“演练”。

苏瑶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公司做策划。薪水不高，但氛围轻松，让她能暂时从“顾太太”的身份中抽离，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

这天下午，苏瑶刚结束一个项目会议，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她愣了一下——林宇。

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的初恋。那段感情始于校园的青涩，终于毕业季的迷茫和异地，和平分手后，已经两年多没有联系。

“喂？林宇学长？”

“瑶瑶，真的是你！”电话那头传来林宇爽朗又带着惊喜的声音，“我刚听以前的同学说在市中心看到你了，试着打一下旧号码，没想到还真通了。”

“嗯，我换工作到这边了。”苏瑶走到走廊僻静处。

“太好了！我也刚调回总部不久。怎么样，老同学，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叙叙旧。”林宇的语气热情而自然。

苏瑶有些犹豫。按理说，她现在的身份，似乎不该单独和男性旧友吃饭。但转念一想，只是普通同学叙旧，顾景深应该不会在意，他大概也根本没兴趣知道她的社交。

“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下班后，苏瑶按照林宇发的地址，来到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林宇已经到了，穿着休闲西装，比记忆中更成熟稳重，笑容依旧阳光。

“瑶瑶，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林宇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学长也还是老样子，不对，是更帅了。”苏瑶笑着坐下，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冲淡了最初的些许拘谨。

两人聊起大学时光，聊起各自这几年的经历。林宇现在在一家投行工作，发展得很不错。他谈吐风趣，很会引导话题，晚餐气氛轻松愉快。

“对了，听说你结婚了？”林宇状似不经意地问，切牛排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瑶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嗯，是。”

“这么突然？都没听说你谈恋爱。”林宇看着她，眼神探究，“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苏瑶垂下眼帘，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沙拉。这个话题让她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林宇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上映的电影。

晚餐快结束时，林宇提出送苏瑶回去。苏瑶本想拒绝，但林宇坚持说顺路，她也不好再推辞。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因为不是登记车辆，无法进入。

“你住这里？”林宇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独栋别墅轮廓，眼神闪了闪，“你先生……看来条件很好。”

“嗯。”苏瑶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晚餐很愉快。”

“瑶瑶，”林宇叫住她，语气变得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不开心的事，随时可以找我。老同学，别见外。”

他的关心过于殷切，让苏瑶感到一丝异样。“谢谢，我挺好的。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苏瑶走向小区大门的身影，林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

之后几天，林宇的联系频繁起来。微信问候，分享有趣的链接，偶尔约午餐。苏瑶大多以工作忙推脱了，但偶尔一两次同事聚餐，林宇“恰巧”也在附近，便顺理成章地加入。

苏瑶只当是旧友重逢的热情，虽觉有些过于频繁，但并未多想。

这天，顾景深难得提前回家。晚餐时，他接到一个电话，走到客厅窗边去接。苏瑶吃完饭，正准备起身收拾，目光无意间掠过顾景深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预览。发信人没有存名，是一串号码，内容却让苏瑶血液一凉：

“顾总，您太太最近和一位林宇先生往来密切。需要进一步资料吗？”

下面附着一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正是几天前餐厅外，林宇为她拉开车门时的侧影。

顾景深打完电话回来，拿起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眉头瞬间蹙紧，点开图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投向正在擦拭桌面的苏瑶。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厌恶？

苏瑶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了？”

顾景深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苏瑶看到那张照片，脸色倏地白了。“这是……这只是我和大学学长吃了个饭，他刚好调回这边工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急急解释。

“普通朋友？”顾景深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发怒更让人心寒，“需要一周见面三次？需要送到家门口？”

“我没有……那是巧合，而且他只送到大门口……”苏瑶感到一阵无力，那种被监视、被不信任的感觉让她既委屈又愤怒，“你调查我？”

“确保契约方遵守协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是我的权利，也是必要措施。”顾景深收起手机，语气公事公办，却如冰，“苏瑶，别忘了你的身份。顾太太不需要，也不应该有这样‘亲密’的‘普通朋友’。”

“我做了什么违背协议的事吗？”苏瑶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协议里规定我不能有朋友吗？顾先生，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你无权干涉我的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顾景深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在别人看来，这就是顾太太行为不检的证据。你丢得起这个人，顾家丢不起。”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苏瑶心里。原来在他眼里，她不仅是个工具，还可能是个会带来污点的麻烦。

“我明白了。”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声音变得平静而疏远，“以后我会更注意，不会给顾先生和顾家‘抹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她转身离开餐厅，脚步有些仓促。

顾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刺眼地存在着。他想起她刚才急于解释的样子，想起林宇看她时那种眼神……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契约，因为顾家的名声。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在翻涌，让他无法冷静。

从那天起，别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景深回家的时间更晚，即使在家，也几乎不和她说话。偶尔目光相接，也是迅速移开，只剩下冰冷的侧脸。

苏瑶也沉默了许多，尽量避开与他碰面。那个月光下的吻带来的些许悸动和暖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窗外日渐萧瑟的秋景，心里空落落的。契约婚姻，果然只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而刚刚萌生的一点不该有的错觉，是时候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