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居生活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苏瑶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苏瑶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小单间，轻轻关上了门。

陈助理下车，礼貌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苏瑶低声道谢，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车子平稳地驶离城区，开向郊外。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为开阔的绿荫和偶尔掠过的独栋建筑。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道气派的雕花铁门，沿着私家车道又开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很大，线条简洁冷硬，像极了它的主人。

“苏小姐，请。”陈助理引她进门。

玄关宽敞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倒影。一位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士迎了上来。

“苏小姐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姓王。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王管家的态度恭敬却疏离，和苏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苏瑶拖着行李箱，跟着她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房间很大，带独立的浴室和一个小阳台。装修是简约的米白色系，家具一应俱全，床品看起来柔软昂贵，但整个空间冷冰冰的，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顾先生吩咐，您住在这里。他的主卧在走廊另一头。”王管家指了指方向，“顾先生晚上七点回来用餐。晚餐前，请您熟悉一下家里的基本规矩。”

王管家递给她一张打印好的A4纸。

苏瑶接过，上面列着一条条清晰的规定：

1. 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个人物品请收纳在自己房间。
2. 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书房、主卧及三楼。
3. 用餐时间固定：早餐7:00，午餐（若在家）12:30，晚餐19:00。请准时。
4. 晚上十点后，请保持安静。
5. 有客来访时，需以顾太太身份配合，具体事宜提前沟通。
6. ……

林林总总，有十几条。事无巨细，规范着她的行动范围和行为举止。

“我明白了。”苏瑶将纸折好，声音平静。

王管家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可以按房间内的呼叫铃。晚餐时，请着装得体。”她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苏瑶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走上小阳台。外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能看到一片静谧的湖面。景色很美，美得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把衣服挂进空荡荡的衣柜，洗漱用品摆放在浴室光洁的台面上。她的东西只占据了很小一块角落，与这个宽敞的房间格格不入。

傍晚六点五十分，苏瑶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理整齐，下楼来到餐厅。

餐厅同样宽敞，长条形的餐桌足以坐下十几个人。此刻只在主位和其右侧摆好了餐具。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照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七点整，门口传来声响。

顾景深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笔挺的西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但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并未减弱。他看了苏瑶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王管家示意佣人开始上菜。

晚餐很精致，中西合璧，分量不多但摆盘讲究。两人之间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顾景深吃得很快，但动作优雅，目不斜视，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他刚“娶”回来的妻子，而是一团空气。

苏瑶吃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胃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明天晚上，有个家庭聚会。”顾景深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这才落到苏瑶脸上，“你需要出席。下午会有人送衣服和首饰过来，王管家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怎么说。”

他的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苏瑶握紧了手里的叉子，点点头：“好。”

“记住，”顾景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现在的身份是顾太太。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表现得体，就是你的义务。”

“我明白，顾先生。”苏瑶垂下眼睫，避开他迫人的视线。

顾景深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他起身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瑶慢慢吃完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味同嚼蜡。

饭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阳台，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和别墅区零星亮起的灯火。

这里的一切都奢华、规整、冰冷。而她，像一件被临时安置进来的物品，需要严格遵守放置者的规则，不能有自己多余的声音和情绪。

契约婚姻。原来不仅仅是签下一份协议那么简单。它意味着生活轨迹被彻底改变，意味着要在陌生而严苛的环境里，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苏瑶抱紧了双臂，初秋的夜风穿过阳台，带来一丝凉意。

为了父亲的手术费，为了家。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加固那层刚刚筑起的心防。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这才只是同居生活的第一天。她必须尽快适应，必须做好“顾太太”，直到契约结束的那一天。

她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将那一片璀璨却疏离的夜色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