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降临
傍晚六点,写楼的格子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微弱声响。苏瑶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报表,眼睛有些发酸。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区入口处那块小小的公告板。上面贴着的“人员优化通知”已经挂了整整一周,像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瑶瑶,下班了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隐约有医院走廊特有的嘈杂声。
“快了,妈。爸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了,不能再拖了……”妈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手术费……医院那边又催了。瑶瑶,妈知道你也难,可是……”
“妈,你别急。”苏瑶打断妈妈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挂断电话,苏瑶把脸埋进掌心。父亲突发的心脏病,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瞬间击垮了这个本就普通的工薪家庭。积蓄早已见底,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那笔高昂的手术费,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数。而她自己,这份朝九晚五、收入微薄的工作,此刻也岌岌可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无论如何,不能先丢了工作。
晚上八点,苏瑶终于关掉电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朝着地铁站走去。
刚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
“苏瑶小姐?”
苏瑶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
“我姓陈,是顾先生的助理。”男人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信封,质地厚实,“顾先生有份协议,想请您看一看。如果您有兴趣,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到信上的地址详谈。”
“顾先生?什么协议?我不认识什么顾先生。”苏瑶没有接。
陈助理将信封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无波:“一份能解决您当前所有困境的协议。苏小姐,您父亲在中心医院心外科住院,手术费还差三十五万。而您所在的公司,新一轮裁员名单下周就会公布。”
苏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对方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只是看看,对您没有损失。”陈助理说完,将信封轻轻放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升上车窗,黑色轿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苏瑶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很轻,又似乎重逾千斤。
回到租住的小单间,苏瑶坐在床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足足十分钟,才终于拆开。
里面是几页打印整齐的A4纸,最上方是加粗的标题:婚姻契约协议。
条款清晰而冰冷。甲方顾景深,乙方苏瑶。协议期限:两年。在此期间,乙方需以甲方合法配偶的身份共同生活,履行必要的社交及家庭义务,保持婚姻关系对外的一致性。甲方则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三百万元,并负责乙方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协议期满,婚姻关系解除,双方互不纠缠,各自安好。
后面附着详细的义务条款、保密条款,以及一张空白支票,金额处已经填好了那个令人眩晕的数——3,000,000.00。
苏瑶的手指微微发抖。卖身契?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用两年的婚姻自由,换父亲的命和家庭的喘息之机。
荒谬。可笑。可悲。
可是……爸爸苍白的脸,妈妈通红的眼眶,医院催缴单上刺目的红色印章,还有主管今天看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幕幕在她眼前交替闪过。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苏瑶按照地址,站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门外。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脸色因为失眠而有些苍白。
秘书将她引了进去。
办公室极大,视野开阔,装潢是冷硬的现代风格。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接电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正在用流利的英语谈论着某个并购案。
苏瑶安静地站着,手心有些冒汗。
几分钟后,男人挂断电话,转过了座椅。
苏瑶第一次看清顾景深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有强烈距离感和侵略性的英俊。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漆黑,锐利,像寒潭,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因为紧张而交握的手上,再移回她的脸。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协议看过了?”
苏瑶稳住呼吸,点了点头:“看过了。”
“有什么问题?”
“我……”苏瑶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顾先生,为什么是我?您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选择。”
顾景深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需要钱。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需要一个省事、背景干净、不会带来麻烦的契约妻子。你的资料显示,你符合要求。”
省事。干净。不麻烦。像在描述一个合适的工具。
苏瑶心里那点微弱的、关于“或许有什么特别原因”的幻想,啪地一声熄灭了。也是,童话怎么会降临在她这种普通人身上。
“我父亲的手术……”
“协议签署,支票生效。医院那边我会立刻安排。”顾景深打断她,将一份已经签好他名的协议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你可以再考虑五分钟。”
苏瑶看着那份协议。黑色的“顾景深”三个签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旁边,是她空白的签名处。
五分钟。决定她未来两年,乃至更久命运的五分钟。
父亲痛苦的呻吟,母亲无助的哭泣,那张空白的、随时可能被填上她名的裁员通知……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份冰冷的协议上。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指尖冰凉。
笔尖落在纸面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她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苏瑶。
迹有些歪斜,不如旁边“顾景深”三个那样气势十足,却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
写完最后一笔,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紧紧握着笔,指尖泛白。
顾景深拿起协议,看了一眼她的签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按了一下内线电话:“陈助理,进来。”
协议被收走。顾景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去接你。带上必要的个人物品。其他的,别墅里都有。”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记住协议内容。做好你该做的。”
苏瑶抬起头,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陌生男人。他很高,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映出她渺小而苍白的倒影。
“我明白,顾先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为了家人,她没有退路。这场以契约开始的婚姻,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只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