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族聚会
胸针事件最终以顾廷宇怒气冲冲地返回机场专柜“讨说法”，以及顾诗涵红着眼睛向我“诚恳道歉”而告终。她解释说一定是店员不小心装错了，把别人退换的仿品混了进去，她绝对没有故意给我次品的意思。
“瑶瑶，你一定要相信我，姐姐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她拉着我的手，眼泪要掉不掉，模样楚楚可怜。
我抽回手，语气平淡：“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顾廷宇或许会信她的眼泪，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我能看到顾廷宇看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
林婉蓉照例打了圆场，但这次，她看向顾诗涵的眼神里，除了安抚，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或许没想太多，但接连两件事都隐隐指向顾诗涵的“不小心”或“疏忽”，这让一向注重家庭和睦的她，心里也有些异样。
几天后，顾家要举办一场小型的家族聚会。说是小型，其实来的也都是与顾家关系密切的亲朋故旧，以及一些有合作往来的伙伴家眷。这种场合，向来是顾诗涵大放异彩、巩固她“顾家完美千金”形象的好时机。而我，前世通常是那个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甚至偶尔出点小丑的背景板。
这一次，不一样了。
聚会前一天，林婉蓉把我和顾诗涵叫到跟前，叮嘱我们注意礼仪，好好表现。顾诗涵亲昵地挽着林婉蓉的胳膊，撒娇说早就准备好了新礼服，一定不会给妈妈丢脸。林婉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瑶瑶呢？礼服准备了吗？”林婉蓉转向我，语气例行公事。
“准备了，妈妈。”我答道。前世，我的礼服通常是顾诗涵“好心”帮我挑的，不是颜色老气就是款式过时，穿上后更显得我灰头土脸。这一次，我提前用自己攒下的一点零用钱（虽然少得可怜），托一位关系还算可以的、家里做服装生意的同学，帮忙选了一件。钱不多，但重在得体。
“那就好。”林婉蓉点点头，没再多问。
聚会当天下午，顾诗涵早早开始打扮。她请了熟悉的造型师上门，礼服是一件当季高定的浅粉色抹胸长裙，缀着细密的珠片，头发精心挽起，戴上小巧的钻石耳钉和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娇艳如玫瑰，光彩照人。她像只骄傲的孔雀，在镜前转着圈，享受着佣人们和随后到来的几位堂姐妹的恭维。
“诗涵，你这身太美了！今晚肯定是最耀眼的！” “是啊，这礼服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瑶瑶呢？她穿什么？”有人“随口”问道。
顾诗涵微微一笑，语气“关切”：“瑶瑶可能还在准备吧？她不太喜欢太张扬的款式，我上次说帮她挑，她好像不太愿意呢。” 一句话，既显得她大度关心，又暗示我不合群、品味成疑。
我待在房间里，直到聚会快开始才下楼。我没有请造型师，自己化了淡妆，头发简单梳理后披在肩后。礼服是一件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合身，面料带着隐隐的珠光，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作为点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显得清新又端庄。
当我出现在客厅时，原本围绕着顾诗涵的谈笑声微微一顿。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惊讶和打量。我这身打扮，和顾诗涵的华丽耀眼截然不同，却莫名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质。
顾诗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样得体甚至算得上出彩的装扮。
林婉蓉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瑶瑶这身……挺清爽的。”
顾父顾振宏今晚也在家，他正和几位早到的男性亲友在偏厅说话，听到动静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但这一眼，比起前世完全的忽视，已经算是有了一点存在感。
聚会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到来。顾诗涵如鱼得水，周旋在各位夫人小姐之间，言笑晏晏，举止得体，收获了不少夸奖。她似乎找回了自信，偶尔瞥向我的眼神，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我并没有刻意去抢风头，只是安静地跟在林婉蓉身边不远处，必要的时候微笑、点头、问好，举止落落大方。有人问起我，林婉蓉介绍是“养女苏瑶”，我便礼貌回应，不多话，也不怯场。
直到，一位与顾家交好、以眼光挑剔著称的陈家夫人到来。陈夫人年轻时是知名的大家闺秀，对礼仪品味要求极高。她先是被顾诗涵的热情迎接过去，夸了几句“女大十八变”，随后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我身上。
她端着酒杯，缓步走过来，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对林婉蓉说：“婉蓉，这位是？”
“这是苏瑶。”林婉蓉介绍道。
陈夫人点点头，看着我，忽然问：“小姑娘，你这裙子，是‘素缕’家的？”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能认出来。“素缕”是个小众的设计师品牌，以极简和精良剪裁著称，价格不菲但logo极不显眼。我那位同学的母亲正好代理这个品牌，给了我内部折扣，我才咬牙买下。
“是的，陈夫人好眼力。”我坦然承认。
陈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牌子挑人，穿不好就显寡淡。你穿着倒合适，颜色选得也好，米白衬你。链子是自己配的？点睛之笔。”
“谢谢夫人夸奖。”我微微颔首。
这番对话声音不高，但附近几位夫人太太都听到了。“素缕”这个名在她们圈子里也有一定分量，代表一种低调的品味。陈夫人的肯定，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顾诗涵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她身上那件高定固然昂贵华丽，但比起“素缕”这种需要品味去驾驭的品牌，在陈夫人这类人眼中，反而可能显得有点“用力过猛”。
就在这时，一位佣人端着饮料经过，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托盘倾斜，几杯果汁眼看就要泼向离得最近的顾诗涵和我这边！
顾诗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却撞到了另一位客人，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场面一时有些狼狈。
而我，在果汁泼来的瞬间，没有惊慌乱躲，而是迅速侧身，同时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小圆桌稳住了自己，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挡了一下，虽然袖子上不可避免地溅到一两滴，但大部分果汁都泼在了地毯上。
电光石火间，反应高下立判。
佣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歉。林婉蓉连忙过来安抚客人，查看情况。
顾诗涵的新裙子上也溅到了一点，她看着裙摆上的污渍，眼圈立刻红了，又是委屈又是懊恼。
陈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味，却让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一些人心里有了计较。
一场小小的意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不同的心性。
聚会继续，但气氛已经有些微妙。顾诗涵努力想挽回局面，却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笑容也勉强了许多。而我，依旧安静，却不再透明。
夜深，宾客散去。
顾诗涵回到房间，气得摔了一个枕头。她不明白，那个一向笨拙怯懦的苏瑶，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家族聚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台。顾诗涵，你习惯了当唯一的主角，现在，该慢慢适应聚光灯的分割了。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