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魔道来袭
苏瑶闭关后的青竹峰，似乎安静了许多。
林羽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听讲和杂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或后山那片僻静的竹林里修炼。他小心地避开王冲一伙人可能出没的路线，行事低调。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那股暗流涌动的感觉，并未因他的谨慎而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明显。
仙门内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异样。执事们行色匆匆，讲经堂的课程偶尔会被取消，替换成一些关于防护阵法辨识、基础合击术的紧急教授。一些消息灵通的弟子私下传言，说仙门辖地边缘的几个凡人城镇，近来屡有失踪事件，现场残留的气息阴邪诡异，不似寻常妖物所为。
这一日，林羽正在房中研读《青木诀》中关于“木盾术”的凝聚法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而洪亮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连绵九响，一声比一声急促，穿透云层，回荡在灵霄仙门七十二峰之间。这是……警钟！唯有外敌入侵或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林羽心中一凛，霍然起身。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钱小飞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林师兄！不好了！山门外……好多黑云！还有……还有魔气！是魔道打过来了！”
魔道？！
林羽瞳孔骤缩，瞬间想起山村那夜的黑袍人，想起父亲最后决绝的背影。一股寒意夹杂着沸腾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抓起那柄入门时领取、几乎未曾用过的制式铁剑，沉声道：“走！”
冲出房舍，只见青竹峰上一片混乱。弟子们从各处涌出，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强作镇定，在执事们的呼喝下，朝着峰顶的集合广场奔去。天空之上，原本晴朗的日头已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黑云遮蔽，云层翻滚，隐隐有血色电光穿梭，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四野。远处山门方向，更是传来隆隆的轰鸣与隐约的喊杀声，各色法术光芒在黑云下不断爆开，映得天色忽明忽暗。
徐执事面色凝重地站在广场高台，声音灌注了灵力，传遍全场：“所有外门弟子听令！魔道妖人突袭山门，护山大阵已启，但仍有漏网之鱼可能潜入各峰！即刻起，青竹峰进入战时戒备！炼气三层以上弟子，以小队为单位，巡查峰内各处，清除可能潜入的魔道爪牙或受魔气侵蚀的妖兽！炼气三层以下弟子，集中至讲经堂，由阵法守护，不得擅离！违令者，严惩不贷！”
命令下达，人群更加骚动。林羽修为已至炼气三层，自然被编入巡查队伍。与他同队的，除了钱小飞、赵大虎，还有另外两名相熟的弟子。孙岩也在不远处另一支队伍中，朝林羽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我们的巡查区域是后山竹林至东侧药圃一带。”带队的是位姓吴的资深外门师兄，炼气四层修为，手持一杆长枪，“都打起精神！魔道手段诡谲，擅长隐匿偷袭，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不可单独冒进！”
众人齐声应诺，怀着紧张与不安，朝着后山方向疾行。
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原本清灵的草木气息中，混入了一丝淡淡的腥甜和腐朽味道，令人闻之作呕。林间的鸟兽早已销声匿迹，死寂得可怕。
“小心！”吴师兄突然低喝，长枪前指。
前方竹林边缘，几株青竹诡异地扭曲着，竹身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竹叶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已枯败成灰。地面上的杂草也大片枯萎，留下粘稠的黑色痕迹。
“是魔气侵蚀！”钱小飞声音发颤。
“看来有东西过去了。”吴师兄眼神锐利，示意众人散开，呈扇形缓缓推进。
深入竹林不久，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低低的嘶吼传来。拨开茂密的竹丛，只见三只形似野狼、但体型更大、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眼冒红光的妖兽，正在撕咬着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灵鹿尸体。那灵鹿尸体上也缠绕着丝丝黑气。
“是魔化的‘铁背狼’！相当于炼气二三层！”吴师兄低声道，“准备动手，速战速决，避免引来更多！”
话音未落，那三只魔化铁背狼已然察觉，齐齐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众人，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低吼着扑了上来！
“杀！”
吴师兄长枪一抖，率先迎上一只。赵大虎怒吼着挥动厚背刀挡住另一只。钱小飞和另外两名弟子则合力缠住最后一只。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铁剑出鞘。他没有贸然上前硬拼，而是游走在战团边缘，目光紧锁与赵大虎缠斗的那只魔狼。赵大虎力大，但魔狼动作迅捷，鳞甲坚硬，刀砍上去往往只能留下白痕，反而被其爪风逼得连连后退。
看准一个魔狼扑击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林羽动了。他脚下步伐轻捷，并非直线前冲，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切入魔狼侧翼。体内《青木诀》灵力运转，手中铁剑并未灌注太多灵力以求锋锐，反而带上了一股绵韧的缠劲，剑身泛起淡青色光泽，如藤蔓般贴向魔狼挥来的利爪。
“缠！”
剑身与狼爪接触，并未硬碰，而是顺势一引一带。魔狼这势在必得的一爪顿时被带偏，身体也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失衡。赵大虎岂会错过机会，暴喝一声，厚背刀全力横斩，狠狠砍在魔狼腰腹相对柔软之处！
“嗷呜！”魔狼惨嚎，鳞甲破碎，黑血迸溅。
与此同时，林羽剑势一变，淡青灵力转为锐利，铁剑如毒蛇吐信，疾刺魔狼因受伤而暴露的咽喉！
“噗嗤！”
剑尖精准贯入，带着木灵之气的剑气在魔狼体内爆发。魔狼浑身一僵，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边，吴师兄也一枪洞穿了对手的头颅。钱小飞三人合力，勉强将最后一只魔狼击杀。
战斗短暂而激烈，众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喘息不已。看着地上迅速腐烂、散发出恶臭的魔化妖兽尸体，人人面色沉重。这只是最低阶的魔化妖兽，真正的魔道修士，恐怕更加可怕。
“清理痕迹，继续巡查！”吴师兄抹去枪尖黑血，沉声道。
众人正要行动，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唿哨！
紧接着，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竹影中飘出，落在众人前方。他们皆穿着与山村那夜相似的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惨白的下巴和猩红的嘴唇。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气息阴冷而暴戾。
为首一人，身材干瘦，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嘿嘿，灵霄仙门的外门小崽子们……正好，用你们的精血魂魄，祭炼我的‘百魂幡’！”
魔道修士！而且观其气息，至少是炼气中期，甚至可能是炼气后期！
吴师兄脸色大变，厉声道：“结阵！发求救信号！”
一名弟子慌忙取出哨箭，正要激发，那干瘦魔修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乌光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瞬间击碎了那名弟子手中的哨箭，余势不减，在其肩头炸开一个血洞！
“啊！”那名弟子惨叫着倒地。
“分散走！能跑一个是一个！”吴师兄目眦欲裂，挺枪冲向那干瘦魔修，试图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另外三名魔修怪笑着，分别扑向林羽等人。战斗瞬间爆发，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赵大虎被一名魔修一掌震飞，口喷鲜血。钱小飞和另一名弟子勉强支撑两招，便险象环生。林羽对上的，是一名使钩形奇门兵刃的魔修，招式狠毒刁钻，黑气附着兵刃之上，带有腐蚀与扰乱心神的效果。林羽将《青木诀》灵力催动到极致，剑法尽展，凭借对生机与气机的敏锐感知，勉强周旋，但修为差距明显，几招过后，便觉气血翻腾，手臂发麻，铁剑上也出现了被魔气侵蚀的斑点。
“木灵根的小子？精气倒是纯净，正好拿来炼丹！”使钩魔修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盛，攻势陡然加快。
危急关头，林羽怀中那沉寂许久的灰石，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与此同时，他贴肉收藏的残破护心镜，也微微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战意，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锐金之气，猛地从两件物品接触点迸发，顺着手臂直冲剑尖！
“嗡！”
林羽手中那柄即将被魔气侵蚀断裂的普通铁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身之上，黯淡的青色木灵之气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却无比锋锐的金芒！
福至心灵，林羽不假思索，将全身灵力孤注一掷，循着那股突如其来的战意指引，一剑刺出！
这一剑，轨迹玄奥，速度并不算快，却仿佛锁定了使钩魔修气机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带着一股破邪诛魔的凛然之意！
使钩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到自己周身的魔气运转，竟在这一剑指向下，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钩形兵刃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嗤——！”
淡青夹杂微金光芒的铁剑，竟如热刀切油般，轻易穿透了魔修护体的黑气，精准地刺入其心口偏左三寸之处——那里并非心脏，却是其魔功运转的一处隐窍！
“呃啊！”魔修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伤口处没有大量鲜血涌出，反而有浓郁的黑气疯狂逸散，他的气息急速萎靡下去。
林羽抽剑疾退，脸色苍白，体内灵力几乎被这一剑抽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他震惊地看着剑尖那缕迅速消散的微金光芒，又看了看倒地抽搐、迅速干瘪下去的魔修。
灰石……护心镜……
没时间细想，另一边，吴师兄已浑身浴血，被那干瘦魔修逼得险象环生。赵大虎重伤，钱小飞两人也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璀璨的蓝色剑光，如天河倒卷，自青竹峰顶疾射而来，所过之处，魔气冰雪消融！
“大胆魔孽，敢犯我灵霄仙门！”
清冷的喝声中，一道窈窕身影踏剑而至，衣裙飘飘，正是闭关中的苏瑶！她周身灵力澎湃，赫然已突破至炼气四层，手中长剑蓝光湛湛，剑气森然。
紧随其后的，还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飞速接近，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内门执事和弟子。
那干瘦魔修见势不妙，怪叫一声，逼退吴师兄，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黑烟向竹林深处遁去。另外两名魔修也想逃，却被苏瑶的剑光拦住去路。
援兵已至，大局将定。
林羽拄着剑，剧烈喘息，望着苏瑶凌厉的剑光，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灰石与护心镜的热度正在迅速消退，重归冰冷。
魔道来袭，仅仅是个开始。而方才那惊鸿一现的奇异力量，仿佛为他揭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怀中秘密那冰山一角下，所隐藏的、更为惊人的真相与重量。
山风呼啸，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灵霄仙门的劫难，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