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生死抉择
青竹峰后山的混乱，在内门援兵抵达后迅速平息。两名未能逃脱的低阶魔修被当场格杀，那干瘦魔修则凭借诡异的遁术消失在山林深处，留下几缕残留的魔气。吴师兄重伤昏迷，被紧急送走救治；赵大虎断了几根肋骨，钱小飞和另一名弟子也受了不轻的内外伤，皆被安置修养。
林羽灵力透支，身上多了几道被魔气侵蚀的浅伤，好在灰石最后时刻散发的微热似乎驱散了侵入的魔气，未留下隐患。他独自坐在临时安置点的角落，默默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一剑——铁剑穿透魔修隐窍时，剑尖那抹转瞬即逝的微金光芒，以及灰石与护心镜同时传来的灼热与悸动。
那不是《青木诀》的力量，甚至不完全是他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锐利、仿佛专为诛邪破魔而生的气息。
“林羽。”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
林羽抬头，看见苏瑶走了过来。她已换下沾染尘血的衣裙，穿着一袭淡蓝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澈，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实悠长。
“苏师姐，恭喜突破。”林羽起身道。
苏瑶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几道正在愈合的浅痕：“你没事就好。方才我赶到时，见你竟独自击杀了一名炼气中期的魔修……那一剑，很不寻常。”
林羽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情急之下，侥幸而已。也多亏了吴师兄他们牵制。”
苏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低声道：“山门处的战况比预想更激烈。来袭的魔道势力自称‘血煞宗’，为首者似乎是一位被称为‘血魔老祖’麾下的魔将。护山大阵暂时挡住了主力，但仍有不少魔修渗透进来，各峰都在清剿。徐执事传令，所有尚有战力的炼气三层以上弟子，需即刻前往‘迎仙坪’集结，准备支援山门正面或执行紧急任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到一些消息……魔道此次大举来袭，除了惯常的烧杀掳掠，似乎还在寻找什么东西。可能与近期一些关于‘古神器’的流言有关。”
林羽心脏猛地一跳。古神器？他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胸口，灰石与护心镜紧贴肌肤，冰凉一片。
“我们必须去迎仙坪吗？”林羽问。
“嗯。”苏瑶点头，“仙门危难，责无旁贷。而且……我担心若不去，反而显得可疑。王冲那些人，恐怕也会去。”
林羽明白她的意思。此刻脱离集体，无论是畏战还是别有用心，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猜疑。
“我跟你一起去。”林羽沉声道。
迎仙坪位于灵霄仙门主峰之下，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此刻已聚集了数百名外门弟子以及部分内门弟子，人人面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天空依旧被黑云笼罩，远处山门方向传来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偶尔有巨大的法术光芒撕裂云层，照亮一张张年轻而焦虑的脸。
一位身穿紫袍、气息渊深如海的内门长老悬浮半空，声音传遍全场：“魔道猖獗，犯我山门！护山大阵稳固，然魔孽狡诈，四处渗透，更欲动摇我仙门根基！尔等既为灵霄弟子，当卫道诛魔！现分派任务：一部分弟子协同执事，巡查各峰，清除残余魔患；另一部分，随我前往‘镇魔谷’方向，加固封印，防止魔气扩散，并阻击可能从该方向突袭的魔道偏师！”
镇魔谷？林羽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是仙门镇压上古魔物残骸或极度凶险之地的禁地区域之一，平时严禁弟子靠近。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第三巡查队！” “你们这一列，跟随李长老，前往西侧隘口！” 命令不断下达，弟子们被迅速分组。林羽和苏瑶被分到了前往镇魔谷方向的那一队，约有五十余人，由两位筑基期的内门师兄带领。王冲、周通等人赫然也在其中，看到林羽时，王冲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队伍即刻出发，乘坐数艘比青木舟大上许多的“穿云梭”，朝着仙门深处、地势更为险峻的西北方向疾飞。穿云梭外有灵光护罩，但依旧能感受到外界越来越浓郁的压抑气息，以及风中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魔气味道。
约莫一炷香后，穿云梭在一片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黑色山谷外降落。山谷入口处矗立着数根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柱，此刻符文光芒明灭不定，石柱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谷内黑雾翻滚，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与锁链拖曳的声响。
带领他们的那位面容冷峻的陈师兄（正是上次落霞山脉带队之一）厉声道：“此地封印因魔气冲击与内部魔物躁动而松动！你等任务，便是在此布设‘净魔符阵’，稳固外围封印，并警戒可能来袭的魔道妖人！动作要快，符阵布设之法玉简中已有，三人一组，立刻执行！”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领取布阵材料与玉简。林羽自然与苏瑶一组，另一人则是孙岩。孙岩见到林羽，松了口气，低声道：“这地方真邪门，感觉骨头缝里都发冷。”
三人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地，按照玉简指示，开始埋设阵基，刻画辅助灵纹。过程并不复杂，但需灌注灵力，且在此地魔气干扰下，格外耗费心神。
就在符阵完成大半，即将连接核心阵眼时，异变突生！
山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紧接着，整个山谷剧烈震动，入口处一根符文石柱“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汹涌的黑雾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封印破损加剧！小心！”陈师兄的喝声传来。
黑雾中，无数扭曲的、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影扑出，见人就噬。同时，山谷两侧的山崖上，骤然亮起数十道血红色的遁光，伴随着猖狂的大笑：
“灵霄仙门的小辈们，恭候多时了！血魔老祖座下‘七煞使’在此，今日便破了这镇魔谷，放出上古魔尊残灵，让你仙门根基尽毁！”
魔道修士！而且看气势，远比竹林遭遇的那些强大得多，其中数道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期！他们竟早已埋伏在此，等待封印松动、仙门弟子前来加固的时机！
“结阵迎敌！”另一位李师兄怒吼，与陈师兄一同祭出法宝，迎向那几名筑基期的“煞使”。
下方的外门弟子们顿时陷入苦战。黑影魔物悍不畏死，而那些突袭的魔修更是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惨叫声顷刻间响起，不断有弟子倒下。
林羽、苏瑶、孙岩背靠背，奋力抵挡着扑来的魔物和两名炼气后期魔修的围攻。苏瑶剑光如练，水属性灵力化作道道寒冰剑气，冻结魔物；孙岩刀势沉重，怒吼连连；林羽则将《青木诀》灵力催至极限，指剑与铁剑并用，专攻魔气运转节点，虽不能速胜，却也勉强支撑。
然而，战局迅速恶化。一名筑基期的“煞使”狞笑着突破两位内门师兄的拦截，一道血芒直射下方弟子聚集处，瞬间便有数名弟子被血芒穿透，精血被抽干，化作干尸！
“不能硬拼！向谷外撤退！”陈师兄嘴角溢血，嘶声喊道。
撤退？往哪里退？谷口已被魔修和汹涌的黑雾部分封锁。
混乱中，林羽眼角余光瞥见，那破损的符文石柱下方，因震动而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不同于魔气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华一闪而过。那光华……与他剑尖曾出现的微金光芒，同源！
更让他怀中灰石与护心镜剧烈震颤的是，裂缝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仿佛有什么东西，与它们紧密相连，正在急切地等待。
“那边有个裂缝！或许能暂时躲避！”孙岩也看到了，大喊。
“过去看看！”苏瑶当机立断，一道凌厉剑光逼退眼前的魔修。
三人且战且退，冲向裂缝。几名魔修和魔物紧追不舍。
就在接近裂缝的瞬间，那名筑基期的“煞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投向裂缝深处，眼中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光芒：“那是……残存的‘镇魔碑’核心？还有……神器的气息？！哈哈，天助我也！”
他舍弃其他目标，化作一道血影，直扑裂缝！速度之快，远超林羽三人！
“快进去！”苏瑶将林羽和孙岩往裂缝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全力催动灵力，剑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化作一道厚重的冰墙，试图阻挡那血影片刻。
“苏瑶！”林羽目眦欲裂。
冰墙在血影冲击下瞬间布满裂痕。苏瑶脸色煞白，鲜血从嘴角溢出，却寸步不退。
“带她走！”孙岩怒吼一声，挥刀斩向血影侧面，试图干扰。
血影中传来不屑的冷哼，随手一挥，一道血鞭抽出，孙岩的厚背刀应声而碎，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生死不知。
裂缝近在咫尺，那微弱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身后，是即将破碎的冰墙和狞笑着扑来的筑基魔修。身前，是未知的、可能蕴藏一线生机的裂缝，也可能是更深的绝地。
林羽的呼吸几乎停滞。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到苏瑶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背影，看到孙岩瘫软在地，看到周围同门在魔修屠戮下纷纷倒下，看到那魔修眼中对裂缝深处之物的赤裸贪婪。
进去，或许能凭借裂缝地形和深处可能存在的“镇魔碑”核心暂避，甚至……可能找到与灰石、护心镜相关的关键之物。但苏瑶怎么办？孙岩怎么办？那些正在死战的同门怎么办？若让这魔修得到裂缝下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留下，与苏瑶并肩死战？以他们炼气期的修为，面对筑基魔修，无异于螳臂当车，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生死一线，抉择如山。
灰石在怀中滚烫，护心镜微微嗡鸣，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将某种沉重如山的责任，压上他的肩头。
电光石火间，林羽猛地咬牙，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非圣人，有求生之欲，有未报之仇，有未明之秘。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他一把拉住灵力近乎枯竭、即将倒下的苏瑶，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向那道裂缝：“进去！找地方躲起来！恢复灵力！”
同时，他霍然转身，不再看裂缝，而是直面那已击碎冰墙、血光缭绕的狰狞魔修。他将体内残存的《青木诀》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铁剑，更疯狂地引动怀中灰石与护心镜那躁动不安的力量。
一丝微不可察、却凌厉无匹的淡金气息，再次于剑尖浮现。
“魔孽！”林羽嘶声怒吼，声音因决绝而沙哑，“你的对手，是我！”
他竟主动踏前一步，剑指筑基魔修！以炼气三层之身，向筑基强敌，发起近乎自杀的冲锋！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证明。只是为了，给身后的人，争取那渺茫的生机。为了，不让怀中秘密所关联的重要之物，落入魔手。
这一刹那，他仿佛与那夜转身冲向黑袍人的父亲身影重叠。
仙途漫漫，生死无常。但有些选择，纵知必死，亦无悔。
血影中的魔修显然没料到这蝼蚁般的小子竟敢反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找死！”
血光，与那抹倔强而微弱的淡金剑芒，即将碰撞。
裂缝边缘，被推入黑暗前最后一瞬，苏瑶回头，看到的正是林羽那义无反顾、挺剑迎向毁灭性血光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