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同门龃龉
落霞山脉归来，林羽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细微的变化已然发生。
他并未声张自己在遗迹中的收获，只是对外宣称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些有助于木属性修炼的古旧心得。孙岩信守承诺，对此事守口如瓶，只在与林羽私下交流时，会好奇地问几句《青木诀》的玄妙，林羽也择其能言者分享一二，两人关系因此亲近不少。
真正的变化在于林羽的修行。完整的《青木诀》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功法运转间，灵力不仅更加浑厚，更带上了一种生生不息的韧性，对天地间木属性灵气的感应与吸纳效率也显著提升。那滴“乙木精粹”他尚未服用，此等宝物需在关键时刻或境界稳固时使用，方能发挥最大效用。即便如此，凭借新功法，他的修为在炼气三层稳步推进，气息日渐沉凝。
这一日，青竹峰外门弟子月度小比。
小比设在峰顶的演武场，旨在检验弟子进境，激励修行。虽不设重奖，但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额外贡献点，甚至可能被执事或路过的内门前辈留意。
林羽本无意争锋，只想走个过场。他深知自己身怀隐秘，低调方是长久之计。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抽签结果，他的对手是周通——一个炼气三层巅峰、平日与王冲走得颇近的弟子。周通身材高瘦，眼神略显阴鸷，看向林羽时，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林师弟，请了。”周通拱手，语气却无多少敬意。
“周师兄，请。”林羽平静回礼。
比试开始。周通使一柄细剑，剑法走的是轻灵迅捷一路，一上来便疾风骤雨般攻来，剑尖点点寒星，直指林羽周身要害。他修为本就略高一线，又是蓄意抢攻，顿时将林羽逼得连连后退，看似落了下风。
场边围观弟子中，王冲抱着双臂，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钱小飞和赵大虎则面露担忧，苏瑶站在稍远处，眉头微蹙，目光紧盯着场中。
林羽初时有些措手不及，周通的剑招不仅快，而且刁钻，专攻他步伐转换间的空隙。但他很快稳住心神，《青木诀》带来的不仅是灵力增长，更有对自身气机、对手灵力流动的敏锐感知。他不再一味闪躲，脚下步伐变得简洁而有效，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同时并指如剑，以指代剑，或点或划，袭向周通招式衔接的薄弱之处。
“嗤！”一道无形气劲划过周通袖口，留下一道裂痕。
周通脸色微变，攻势更急，细剑上隐隐泛起土黄色光泽，竟动用了土属性灵力，剑势陡然变得沉重了几分，试图以力压人。
林羽顿感压力大增。木克土，本有属性之利，但对方灵力更厚，且剑法沉重，硬碰并非上策。他心念急转，想起《青木诀》中一段关于“以柔克刚，以韧化力”的阐述，体内灵力运转方式悄然变化，不再正面硬撼，而是如藤蔓般缠绕、卸力。
只见他身形变得更加飘忽，指剑招式不再追求凌厉，反而带上了一股绵延不绝的缠劲。周通势大力沉的剑招每每仿佛陷入泥沼，力道被引偏、消解，十成威力发挥不出六七成。而林羽的指力却如附骨之疽，总能寻隙而入，虽不致命，却让周通气血翻腾，烦躁不已。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周通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低喝一声，剑法再变，一招“石破天惊”直刺林羽胸口，灵力鼓荡，竟是不留后手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来得迅猛，林羽似乎避无可避。场边响起几声惊呼。
电光石火间，林羽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侧身让开剑锋最盛处，左手疾探，并非硬挡，而是五指如勾，带着一股柔韧绵长的木系灵力，精准地搭在了周通持剑的手腕脉门之上，轻轻一拂。
“嗡！”
周通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异种灵力钻入，瞬间打乱了他手臂的灵力运行，细剑上的土黄光芒骤然黯淡，前刺的力道也泄了大半。与此同时，林羽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凝聚着精纯木灵之气，快如闪电般点向周通肋下空门。
周通大惊，想要回防已是不及，只能勉强扭身。
“噗”一声轻响，指力虽未完全落实，但蕴含的劲气已透体而入。周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白，手中细剑“当啷”落地。他捂住肋下，只觉一股带着生机的锐气在体内乱窜，虽不致命，却让他气息紊乱，短时间内再难聚力。
场中一片寂静。
谁都看得出，周通修为占优，且攻势凶猛，但林羽却凭借精妙的应对和那古怪而有效的指法，以弱胜强，甚至可说是举重若轻。
“承让。”林羽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
周通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了林羽一眼，又瞥向场边的王冲，见后者面色阴沉，更是羞愤，捡起剑，一言不发地挤出了人群。
主持小比的徐执事深深看了林羽一眼，朗声道：“此战，林羽胜。进退有度，善用其长，不错。”他顿了顿，又道，“修行之路，天赋机缘固然重要，然心性、悟性、临机应变亦不可缺。尔等当勤勉修持，勿要只知好勇斗狠。”
这话意有所指，不少弟子看向王冲等人的目光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小比继续，林羽又轻松胜了一场，最终止步于四强，但他那场以弱胜强的比斗，已足够引人注目。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指法，被不少弟子私下议论，猜测是他从黑风谷或落霞山脉得来的“古修遗泽”。
王冲一伙人更是嫉恨交加。他们原本散布林羽得宝的流言，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却没想到反而似乎成全了他，如今连周通都败在其手下。
“这小子，定是得了大好处！”散场后，王冲在僻静处对周通等人低声道，“指法凌厉，灵力运转也古怪，绝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该有的。不能让他再这么成长下去。”
“王师兄，那怎么办？徐执事似乎挺看重他。”有人担忧道。
王冲眼神闪烁：“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他不是常去后山竹林那边独自修炼吗？找个机会……哼，让他吃个暗亏，最好能废了他那古怪的指法根基！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嚣张！”
阴谋在暗处酝酿，而刚刚赢得些许关注的林羽，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清楚，展现出的实力越多，觊觎和敌意也会随之而来。怀璧其罪，更何况他怀揣的秘密，远不止旁人猜测的那点“古修遗泽”。
回到房中，苏瑶已在等他。
“今日比试，很精彩。”苏瑶微笑道，眼中带着赞许，“你那指法，越发纯熟了。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冲那些人，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羽点头：“我知道。以后会更小心。”
苏瑶沉吟片刻，道：“我近日可能需闭关一段时日，尝试突破炼气四层。你独自一人，务必警惕。若遇难处，可去寻孙岩师兄，或直接禀报徐执事。”
“你要闭关了？”林羽一怔，随即道，“预祝你顺利突破。我会当心。”
苏瑶闭关，意味着他少了一个可以随时商议、相互照应的伙伴。林羽感到肩头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他走到窗边，望向暮色中苍茫的群山，手不自觉按在怀中。
灰石冰凉，护心镜沉寂，《青木诀》的玉简和乙木精粹静静躺在储物袋的角落。
前路看似开阔了一丝，但脚下的荆棘，似乎也变得更加密集了。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仙门之中，守住自己的秘密，走得更远。
夜色渐浓，青竹峰上灯火点点。林羽盘膝坐下，开始新一轮的修炼。灵力在《青木诀》的路径中缓缓运行，周天往复，坚韧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