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神器现世
青竹峰的日子，简单而规律。
天未亮便需起身，前往讲经堂聆听执事讲解《引气初解》与基础炼气法门。随后是自行修炼，或完成一些诸如照料药圃、清扫石阶的杂务以换取微薄的贡献点。傍晚时分，则常有弟子间的随意切磋与交流。
林羽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汲取着一切关于修行的知识。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初在山洞里懵懂感应并引入体内的“凉意”，便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而他那微弱却坚韧的青色灵根，属木，主生机与绵长，虽非上乘，却契合他心性中那份隐忍与执着。
苏瑶的存在，则让许多同门弟子私下议论纷纷。她不仅容貌出众，更在入门后第一次小测中，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水晶柱上亮起的湛蓝光华纯净而耀眼，乃是上品水灵根。她很快被一位内门女长老看中，虽仍暂居外门，却已备受关注。
然而苏瑶并无骄矜之气。她与林羽同住一屋檐下，时常交流修炼心得。林羽发现，苏瑶思维敏捷，对功法理解常有独到之处，往往能点醒他苦思不解的关窍。而林羽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刻苦，以及偶尔在探讨剑理（虽未正式学剑）时流露出的奇特直觉，也让苏瑶暗暗称奇。
两人渐渐熟稔。林羽从苏瑶那里得知，她出身于一个修仙世家，家族与灵霄仙门素有渊源，此行是为系统修行，夯实道基。苏瑶也隐约感觉到林羽似乎背负着什么，但他不说，她便不问，只是在他偶尔望着远山出神时，默默将新领的益气丹药分他一颗。
这一日，讲经堂的徐执事宣布，三月一度的外门弟子历练即将开始。此次目的地是仙门辖下西北方向的“黑风谷”，那里盛产几种低阶灵草，也有少量一阶妖兽出没，正适合外门弟子练手。任务是以小队形式，采集指定灵草，并猎取妖兽材料。
林羽与苏瑶，连同另外两名相熟的外门弟子——憨厚的赵大虎和机灵的钱小飞，组成一队。
黑风谷并非险地，但谷深林密，常年有瘴气缭绕。四人小心深入，按照任务图鉴寻找灵草。林羽感知敏锐，常能率先发现隐藏在林石间的药草；苏瑶则身法灵动，负责应对突然窜出的低阶妖蛇、毒蛛；赵大虎力大，钱小飞眼尖，配合倒也默契。
任务完成大半，众人略感松懈，决定往山谷更深处探索一番，或许能有额外收获。
行至一处背阴的峭壁下，藤蔓纠葛，湿滑异常。钱小飞眼尖，指着峭壁中段一处被浓密藤萝掩盖的缝隙：“你们看，那里好像有点不对劲，藤蔓后面……是不是有光？”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在藤萝最厚密的缝隙深处，隐约有极淡的、非自然形成的微光透出，一闪而逝。
好奇心起。林羽与赵大虎攀爬上去，用随身柴刀小心劈开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那微光正是从洞内传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内敛的气息。
四人鱼贯而入。洞内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方天然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物。
那是一件残破的甲胄护心镜，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但光泽极其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仿佛被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那若隐若现的微光，正是从它最深处的裂纹里渗出。石室内弥漫的古老气息，源头也在于此。
“这……这是什么？破铜烂铁？”赵大虎挠头。
钱小飞却眼睛发亮：“黑风谷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藏在这么隐蔽的洞里？说不定是古修士遗物，是宝贝！”
苏瑶蹙眉细看，缓缓道：“气息很古老，也很微弱。但……总觉得不简单。”她看向林羽，“你觉得呢？”
林羽自进入石室，目光就未离开过那护心镜。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的灰石，自靠近洞口起，就持续传来一阵阵温热，此刻更是微微震颤，仿佛与那台上的破旧镜片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口干舌燥。
他强压住异样，走上前，仔细端详。护心镜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但残存的轮廓，似乎与他灰石上的某些纹路碎片……隐隐对应？
就在林羽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护心镜的刹那——
“哈哈！果然在这里！看来运气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嚣张的声音自洞口传来。
紧接着，五六个穿着其他外门山峰服饰的弟子涌了进来，堵住了出口。为首一人，是个面色倨傲的锦衣少年，目光贪婪地盯住石台上的护心镜。
“王冲？”钱小飞脸色一变，“你们青岩峰的人，怎么在这里？”
王冲嗤笑：“黑风谷是你家开的？许你们来，不许我们来？少废话，这洞里的东西，我们青岩峰要了。识相的，赶紧滚出去，免得伤了和气。”
赵大虎怒道：“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先发现？”王冲身边一个瘦高个阴恻恻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们几个青竹峰的废物，也配拿这种东西？尤其是你，林羽，一个下品灵根的泥腿子，也敢觊觎宝物？”
显然，他们是尾随而来，早有预谋。
苏瑶上前一步，挡在林羽身前，冷声道：“王冲，你想强抢？不怕门规处置？”
“门规？这里荒郊野岭，谁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冲眼神一狠，“再说，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新人，也是师兄该做的。上！把东西拿过来！”
对方六人，修为皆在炼气二三层，人数占优，顿时扑了上来。石室内空间有限，顿时陷入混战。
赵大虎怒吼着挡住两人，钱小飞身形灵活游斗。苏瑶虽修为略高，但被王冲和另一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林羽则对上了那个出言不逊的瘦高个。
瘦高个使一把短刃，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林羽没有武器，只能凭借日益灵敏的身法和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斗的经验闪躲，险象环生。怀中的灰石越来越烫，石台上的护心镜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微光急促闪烁。
“小子，去死吧！”瘦高个觑准一个空档，短刃直刺林羽心口。
危急关头，林羽体内那丝修炼数月、平缓流动的灵气，骤然加速。福至心灵，他侧身避让的同时，并指如剑，体内微薄灵气下意识地循着某种玄奥轨迹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初生的锐气，疾点向对方手腕！
“嗤！”
一声轻响，瘦高个惨叫，短刃脱手，手腕处竟被无形的气劲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他骇然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羽。
这一指，并非仙门所授任何术法，却凌厉异常。
林羽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瞬的感觉，仿佛源自灰石传递的某个战斗碎片。
这一指也震住了其他人。王冲又惊又怒：“还敢还手？一起上，先废了他！”
战局更加混乱。林羽指法初成，生疏且耗费极大，几招过后便灵气不继，左支右绌。苏瑶见状焦急，剑法陡然凌厉，逼退王冲，想要援手。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的攻击余波，扫中了石台。
“嗡——！”
那一直静静躺着的残破护心镜，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石室！光芒中，隐约有龙吟凤哕之音响起，却又带着无尽的残缺与悲怆。
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动弹不得，心中充满惊惧与敬畏。
光芒持续了数息，缓缓收敛，最终重新归于那残破的镜片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石室内那股令人心悸的余韵，久久不散。
王冲脸色煞白，看了看那依旧破旧、却再无人敢轻视的护心镜，又看了看嘴角溢血却眼神沉静如水的林羽，以及持剑而立、面罩寒霜的苏瑶，咬了咬牙。
“走！”他狠狠瞪了林羽一眼，带着手下狼狈退走。那瘦高个捂着手腕，眼神怨毒。
石室内恢复安静，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
钱小飞看着石台，咽了口唾沫：“刚……刚才那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大虎也心有余悸：“好吓人的气势。”
苏瑶走到林羽身边，递过一方手帕，眼中担忧未退：“你没事吧？刚才那一指……”
林羽摇摇头，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再次投向那护心镜。此刻，灰石的悸动已平复，但那护心镜与他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线。
他知道，这东西，绝非寻常“古修士遗物”那么简单。王冲等人虽退，但消息恐怕瞒不住。这残破的镜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
“先离开这里。”林羽沉声道，小心地用一块布将那暗金色的护心镜包裹起来，收入怀中。与灰石贴近的瞬间，两者皆轻轻一颤，旋即归于沉寂。
四人迅速清理痕迹，退出石室，离开黑风谷。回望那幽深山谷，林羽知道，平凡的外门弟子生活，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神器的现世，哪怕只是残缺的一角，也注定将他卷入不可预知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