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仙门

山洞里的日子，林羽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靠着那几个冰冷的窝头，和偶尔冒险摘来的野果充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发呆，看着洞外光影移动，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夜的火焰与血色，父亲转身的背影，母亲含泪的眼。悲伤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他吞没，又在濒临窒息时，被怀里那物件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流拉回现实。

那暗灰色的东西，他研究不明白。除了最初那次的冲击，它再无特殊反应，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在他心神极度不稳时，散发出一点点温润的气息，平复他翻腾的气血。林羽给它起了个名，叫“灰石”。这是他如今唯一的、古怪的陪伴。

更多的时候，他尝试回忆那夜涌入脑海的破碎信息。它们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浓雾。只有一些关于气息引导、身体感知的片段，勉强可以理解。百无聊赖，或者说，是为了对抗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寂静与回忆，林羽开始按照那些模糊片段的方法，盘膝坐下，尝试静心，感受所谓的“天地之气”。

起初毫无所获，只有腿麻和心烦意乱。但某一天，在他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几乎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些微凉的、流动的东西。很淡，像清晨山林里的薄雾。他试着用片段里提到的方法去“引”，那丝凉意竟真的缓缓渗入皮肤，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路径，在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归于小腹下方，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一刻，林羽枯寂的心里，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不再完全沉浸于悲痛。捕捉、引导那丝丝缕缕的凉意，成了他每日最重要的事。虽然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但那一点点累积的暖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清晰感知到的身体变化——力气似乎大了一点点，耳目似乎聪敏了一点点——让他找到了一点支点。灰石在他进行这种尝试时，偶尔会微微发热，似乎与之呼应。

食物终于耗尽的那天，林羽知道，必须离开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所，用石头在洞壁上刻下一个歪斜的“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山林。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本能地朝着远离山村、山脉更深处的方向走。路上遇到过野兽，侥幸凭借增长了些的力气和机敏躲过。也遇到过进山采药的人，从他们零碎的交谈中，他第一次听说了“灵霄仙门”这个名，听说那是附近万里之内最负盛名的修仙之所，每三年会开山门招收有缘弟子。

仙门。修行。

这两个词，与他怀里的灰石，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与他破碎记忆中那些玄奥片段，隐隐重合了。

或许，那里有答案。关于黑袍人，关于灰石，关于……未来。

林羽有了方向。

跋涉数月，风餐露宿，少年脸上的稚气被风霜磨去不少，眼神却沉淀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执拗。当他终于按照打听来的路线，来到灵霄仙门山脚下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云雾缭绕中，数座巍峨山峰拔地而起，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仙鹤盘旋，霞光隐现。山门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闹无比。来自各地的少年少女，或锦衣华服，或布衣草鞋，个个眼神热切，望着那云雾深处的仙家气象。

招新考核已经开始。测试灵根资质的水晶柱前，队伍排成长龙。有人手放上去，光芒大放，引来阵阵惊呼和仙门执事赞许的目光；也有人黯然失色，垂头离开。

林羽默默排在队伍末尾，心中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所谓的“灵根”，灰石的存在会不会引起麻烦。他只能尽量收敛心神，将灰石的气息深深隐藏。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他了。

负责测试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看了林羽一眼，见他风尘仆仆，衣着简陋，眼中并无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示意：“手放上去，静心凝神。”

林羽深吸口气，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水晶柱上。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去想灰石。

起初，水晶柱毫无反应。中年执事眉头微皱，周围也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林羽的心往下沉。

但就在执事准备开口让他离开时，异变突生！

水晶柱底部，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青色光华，艰难地、缓慢地向上蔓延。它很淡，很细，仿佛随时会断绝，但却顽强地爬升着，越过最低的刻度，继续向上，直到接近中段偏下的位置，才终于停止，稳定地散发出淡淡的青辉。

“咦？”中年执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木属性灵根？资质……下品偏中。虽不算佳，但韧性尚可，基础竟似有几分凝实？”他多看了林羽两眼，尤其是他眼中那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和手掌上明显的茧子，点了点头，“过关，去那边等候。”

林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青色光华，大概与他这些日子胡乱修炼引来的凉意有关？他默默走到通过者聚集的区域，周围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不屑，他均垂眼不语。

后续还有心性、毅力等简单测试，林羽凭借山村生活的磨砺和近期遭遇的锤炼，倒也平稳通过。

当夕阳西下，所有考核结束时，通过者仅剩百余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宣布他们成为灵霄仙门外门弟子，并分配了所属山峰和基础指引。

林羽被分到了“青竹峰”，一处以清幽平和著称的外门弟子修行地。

领了简单的弟子服饰、身份木牌和一本薄薄的《引气初解》，林羽跟着引路的师兄，走向半山腰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房舍。这里便是新晋外门弟子的居所，两人一间。

推开分配给自己的房门，里面已经有一人。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的天光翻阅那本《引气初解》。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林羽怔住了。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蕴着星光。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灵秀之气，让这简陋的房间都亮堂了几分。更让林羽惊讶的是，在她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他怀里的灰石，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少女见他发呆，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悦耳：“你便是我的室友吗？我叫苏瑶。你呢？”

林羽回过神，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林羽。”

“林羽？”苏瑶念了一遍，笑容未减，“看来我们未来要一起修行了。我刚看了几页这《引气初解》，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正想找人探讨呢。你看了吗？”

林羽摇摇头，握紧了手里崭新的书册。面对这光芒四射的少女，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惭形秽，但心底那股不愿服输的劲头，又悄悄抬了起来。

“我……还没看。不过，可以一起学。”

苏瑶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

窗外，暮色四合，灵霄仙门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落于山间。在这陌生的仙门，简陋的斗室里，林羽的修行之路，伴随着一个名叫苏瑶的少女的出现，正式开始了。前路未知，但他握紧了书册，也按住了怀中那冰凉的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