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村惊变
林羽是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的。
他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窗外，本该是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此刻却被混乱的哭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撕裂。
“羽儿！”房门被粗暴地撞开，父亲林大山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烟灰和前所未有的惊恐。他手里攥着一把砍柴的旧斧头，斧刃在透过窗棂的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快！从后窗走！进山！别回头！”
“爹？怎么了？外面……”林羽的话噎在喉咙里。透过父亲肩膀的缝隙，他看到了院子里跳动的火光，还有几个模糊的、穿着黑袍的身影，他们移动的方式不像人，更像鬼魅，所过之处，伴随着短促的哀鸣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是黑袍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煞星！见人就杀！”母亲王氏从父亲身后挤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她将一个粗布包袱塞进林羽怀里，里面是几个冰冷的窝头。“听话，快走！去后山老林洞躲着！天亮之前千万别出来！”
她的手冰凉，颤抖得厉害，却用力把林羽往屋子后墙的小窗推去。
“不！爹！娘！我们一起走！”林羽十七岁的身体里涌起一股蛮劲，他反手抓住母亲的手腕，眼睛瞪得通红。他是山村长大的少年，平日里跟着父亲打猎砍柴，有一把子力气，此刻却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攫住。
“傻孩子！一起走谁都跑不掉！”林大山低吼一声，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大手异常有力，几乎是将林羽提了起来，塞向那扇低矮的后窗。“记住！活下去！别想着报仇，好好活着！”
窗棂被撞开，夜晚山林特有的湿冷空气涌了进来。林羽半个身子被推出窗外，他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父亲决绝转身、高举柴斧冲向院门的背影，和母亲泪流满面却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脸。
“走啊！”父亲最后的吼声混入了门外骤然响起的金铁交鸣和一声闷哼。
林羽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翻出窗外，落地时一个踉跄，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屋后那片黑黢黢的、通往深山的老林子。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林羽不敢回头，他拼命奔跑，荆棘划破了他的粗布衣服和皮肤，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
为什么？他们只是山脚下与世无争的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清苦却安宁。那些黑袍人是谁？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小山村下如此毒手？
愤怒、悲痛、恐惧、无助……种种情绪在他年轻的胸膛里冲撞，几乎要炸开。他只能跑，朝着父亲指明的方向，朝着深山老林里那个小时候玩耍发现的、隐秘的山洞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身后的喧嚣似乎渐渐远了，但那股血腥和焦糊的味道，仿佛仍萦绕在鼻尖。
就在他稍微放缓脚步，辨认方向时，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
林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蹲下，躲在一棵粗大的老树后面。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一个黑袍人正从不远处踉跄走过。那人的黑袍破了几处，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迹，走路姿势有些怪异，手里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是追杀进山的吗？林羽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黑袍人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林地，忽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不再动弹。他手中拖着的东西也滚落一旁——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灰色物件，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极其繁复、难以辨认的纹路，在朦胧的晨光下，隐隐有极淡的微光流转。
林羽等了很久，直到林间鸟儿重新开始啼叫，那黑袍人依旧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先是用树枝远远捅了捅，毫无反应。壮着胆子靠近，才发现黑袍人面色青黑，七窍留有黑血，已然气绝，像是中了剧毒或是某种反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暗灰色的物件上。
鬼使神差地，林羽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上面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在他注视下缓缓流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古老、浩瀚的气息，顺着掌心猛地钻入他体内！
“啊！”林羽低呼一声，只觉得头脑“轰”的一下，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晦涩的音节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意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也从那物件中流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勉强护住了他的心脉和神智。
他瘫坐在地，背靠大树，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中的物件不再发光，恢复了暗沉，那些涌入脑海的东西也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记和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被唤醒了。
太阳终于完全升了起来，阳光穿透林叶，照在他苍白、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救了他，又差点让他崩溃的古怪东西，又望向山村的方向。那里，只有几缕歪斜的黑烟升上逐渐湛蓝的天空。
家没了。亲人没了。
巨大的悲伤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但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又像黑暗深渊里垂下的一根蛛丝。
林羽紧紧攥住那暗灰色的物件，指节发白。他抬起头，望向烟雾升起的方向，又看了看山脉更深、更未知的远方。眼泪无声地流下，划过脏污的脸颊。
他擦掉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将那个神秘的物件仔细塞进怀里贴身处。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而是朝着父亲最后指引的、那个隐秘山洞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每一步，都踏在已然崩塌的旧日世界之上。 仙途？他不懂。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名叫林羽的平凡山村少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必须成为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