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爱:破茧婚途

第十三章:携手共进

沈逸离开后的几天,公寓里异常安静。母亲察觉到我情绪低落,以为我是工作太累,变着法子给我煲汤补身。看着她忙碌而满足的背影,我心中的天平,在仇恨与守护之间,剧烈地摇晃。

沈家那边,沈夫人似乎对我“安分”的表现还算满意,没再特意召见。沈轩远在海外,暂时没了动静。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我知道,无论是沈夫人还是沈轩,都不会让知晓秘密的我长久安稳。

那晚沈逸的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后来发生的一切,不在契约条款里。”这句话像一颗带着微弱火种的炭,在冰冷的仇恨与猜疑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温度。他或许不知情,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父亲的冤屈是实实在在的,沈夫人的罪孽是洗刷不掉的。我无法因为对沈逸那点模糊不清的感情,就放弃为父亲讨回公道的念头。

可单凭我一个人,拿着陈默给的证据,又能做什么?公开它?沈家会动用一切力量将之抹杀,我和母亲首当其冲。交给警方?二十六年前的旧案,关键人物位高权重,证据链是否足够完整?会不会再次石沉大海?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复仇需要力量,需要时机,更需要……盟友。

一个名浮上心头——沈逸。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沈夫人的儿子,是沈家利益的既得者,他怎么可能帮我扳倒他自己的母亲,撼动沈家的根基?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微弱地反驳:如果他对我的感情有几分真,如果他对沈家内部的污浊并非全然认同,如果他……也对当年的事有所察觉或不满呢?沈振邦选择告诉我真相,是否也意味着,沈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风险巨大。这可能是自投罗网,将我和母亲彻底置于死地。但也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点。

我挣扎了整整一周。期间,沈逸发来过两条简短的信息,一条是“母亲下周生日宴,需出席。”另一条是“脚踝旧伤若不适,记得热敷。”公事私事夹杂,界限模糊。

我没有回复。我需要想清楚。

母亲生日宴的前一天,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盲目冲动。我需要试探,需要确认。

我主动给沈逸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稳:“苏瑶。”

“明天生日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尽量让语气平常。

“周姨会安排。你人到就行。”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沈逸,”我打断他客套的关心,深吸一口气,“宴会结束后,我们能谈谈吗?单独。有些事……我想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好。地点你定。”

“就在公寓吧。安静。”

“可以。”

挂断电话,手心一片汗湿。第一步,迈出去了。

沈夫人的生日宴排场不小,但比起之前的慈善晚宴,更偏向家族内部。我穿着沈逸让人送来的藕粉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入场。沈夫人一身绛紫色旗袍,端庄华贵,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她看到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看不出情绪。沈振邦也出席了,坐在主位,神情平和,与沈夫人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沈逸全程扮演着合格的儿子和丈夫角色,替我挡酒,引荐必要的亲戚。我们之间交流不多,但有种无形的默契。我能感觉到,他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和等待。

宴会过半,我寻了个借口去露台透气。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喧嚣和酒气。我刚站定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沈逸。他手里拿着我的披肩。

“外面凉。”他将披肩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披在肩上。我们没有立刻回去,并排站在栏杆边,望着山下璀璨的灯火。

“你想问我什么?”沈逸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

我握紧了栏杆,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我没有直接问当年的事,那太突兀,也太危险。

“沈逸,你对你母亲……怎么看?”我侧过头,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冷硬侧脸。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沈家很大,很复杂。每个人好像都活得很……累。”我斟酌着词句,“你母亲掌控着一切,你父亲似乎不太过问。你和你大哥之间……还有我这样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沈逸沉默地看着远处的灯火,良久,才缓缓道:“沈家像一艘巨大的船,航行了很多年,船体华丽,内里却早已锈迹斑斑,积重难返。掌舵的人认为只要航线不变,船就不会沉。但有些锈蚀,是从内部开始的,看不见,却致命。”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苏瑶,你进入沈家,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你带来的不只是涟漪,可能还有让某些人不安的变数。这未必是坏事。”

他的话意有所指。他在暗示他知道沈家内部有问题,甚至……可能对沈夫人的某些做法并不认同?

“变数……”我喃喃重复,“如果这变数,牵扯到很久以前的事呢?久到……可能动摇这艘船的根基?”

沈逸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上前一步,离我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什么?”

他的反应让我心跳加速。他没有否认,没有回避,而是直接追问。这说明,他并非全然无知。

“我知道,二十六年前,沈氏承建的跨江大桥出过事故,有工人丧生,也有技术人员……含冤而死。”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一句地说。

沈逸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惯常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里翻涌着震惊、了然,以及一种沉重的痛苦。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干涩。

“这不重要。”我鼓起勇气,“重要的是,那是真的,对吗?那个含冤的技术人员,叫苏明远,是我的父亲。”

最后几个,我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

沈逸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也有一种终于到来的释然。

“我……怀疑过。”他声音沙哑,“母亲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父亲常年避居。集团一些陈年档案有被修改的痕迹。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也……没想过会和你有关。”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痛楚,“直到你出现,直到沈轩反常地针对你,直到父亲突然回来……我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敢往那方面想。苏瑶,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不是为了沈夫人的罪行,而是为他作为沈家一员,为可能给我带来的伤害。这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和沈夫人、沈轩,不是一类人。

“你母亲知道我的身份吗?”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沈逸摇头:“我不确定。契约是母亲提议的,人选……最初可能来自父亲的暗示。我后来想,父亲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或者……埋下什么。但母亲是否清楚你的具体身世,我不能肯定。以她的性格,如果明确知道你是苏明远的女儿,未必会同意你进门。”他顿了顿,“沈轩肯定知道,他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果然如此。沈振邦是知情人,也是推动者。沈夫人可能被蒙在鼓里,或者知道一部分但没深究。沈轩则想利用这一点。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证据,能证明当年的事故是人为,是有人为了利益和掩盖错误,逼死了我父亲,”我看着他,声音发颤,“你会怎么做?会帮你母亲掩盖,还是……会帮我?”

这是最直接的摊牌,也是最危险的赌博。我把自己的底牌和性命,押在了对沈逸人性和感情的判断上。

沈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我,眼神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和庞大的家族利益,一边是真相、公道,还有……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夜风吹动我的发丝,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终于,他伸出手,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轻轻拂开我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苏瑶,”他低声说,每个都清晰无比,“沈家这艘船,锈蚀得太久了。有些错误,必须纠正。否则,它载着的所有人,最终都会沉没。”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一起面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释然、委屈和希望的洪流。在这场孤独而危险的战争中,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尽管对手强大而冷酷,但这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或许……还不止是盟友。

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一起面对。”

夜色中,两双手紧紧交握,仿佛要共同握住那微茫却真实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