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神秘帮手
与沈逸在露台上达成共识后,我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焦虑和紧迫感。沈夫人生日宴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暗流已在涌动。
我们没有立刻行动。沈逸让我暂时按兵不动,证据原件由我妥善保管,他需要时间梳理沈家内部的情况,评估风险,并寻找一个稳妥的切入点。沈轩虽然人在海外,但他的耳目未必全部撤离。我们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招致更猛烈的反扑。
我依旧往返于公寓和沈家老宅,扮演着安静本分的“沈太太”。只是,再面对沈夫人时,我心底那冰冷的恨意,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隐约的期待,反而被压制得更好,表面愈发显得恭顺淡然。沈逸则更加忙碌,我们很少有机会单独交谈,但偶尔在走廊或花园遇见,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便能传递出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支撑。这种隐秘的联结,像黑暗中的微光,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勇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照例去康和医院取母亲的复查报告。母亲恢复得很好,医生建议可以减少复查频率。我拿着报告,心情稍微轻松了些,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对我微微颔首示意。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斯文儒雅,像个学者或高级白领。
电梯下行,只有我们两人。我低头看着报告,并未在意。
“苏小姐。”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您是?”
“我姓顾,顾言。”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冷静,“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父亲苏明远工程师,以及……沈家的一些往事。”
我的呼吸瞬间一窒,警惕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电梯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顾言似乎预料到我的反应,并不着急,只是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薄薄的证件夹,快速向我展示了一下。那是一张私家侦探的执照,名确实是“顾言”,旁边还有一张他与陈默的合影——照片上的陈默看起来年轻些,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爽朗。
“陈默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搭档。”顾言收起证件,语气平稳,“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去了南方疗养。临走前,他把关于苏工案子的后续调查和一些新发现的线索,交给了我。他说,如果苏小姐需要进一步的帮助,或者遇到了新的麻烦,可以找我。”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外面人来人往。
我心中的惊疑并未完全消除。陈默从未提过他还有个搭档,这突然出现的顾言,是敌是友?会不会是沈轩或者沈夫人设下的新圈套?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没有动,盯着他问。
顾言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小姐的谨慎是对的。不过,老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LYZ的缩写,不止出现在一份报告上。当年负责具体执行威胁的人,姓赵,后来出国了,但三年前悄悄回来了,现在在城西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LYZ是林雅芝(沈夫人)名的缩写,我在陈默给的证据里看到过。而“姓赵的,负责具体执行威胁”——这细节陈默给我的资料里并未提及,显然是新线索,或者是他留了一手。能说出这个,顾言的身份可信度大增。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顾言跟在我身侧。
“你想怎么谈?”我低声问,目光扫视着医院大厅。
“这里不方便。”顾言示意我往外走,“附近有家很安静的茶室,我常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选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沈逸的叮嘱,不要轻易接触陌生人。但顾言带来的信息太关键,那个“姓赵的”执行人,可能是揭开当年威胁恐吓细节、甚至找到直接人证的关键!这或许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突破口。
“去你说的茶室吧。”我最终决定冒险一试。光天化日,公共场所,他应该不敢乱来。而且,我需要判断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茶室果然很僻静,是个日式风格的包厢,私密性很好。落座后,顾言没有绕弯子,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个加密文件夹。
“老师调查苏工案子多年,前期侧重于事故本身的技术证据和财务流向。后来,他开始追查当年直接对你父亲施加压力、导致他最终‘被自杀’的具体经手人。”顾言将平板转向我,上面是几张有些模糊的旧照片和几份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的复印件。
“这个人叫赵德海,当年是沈氏集团安保部门的一个小头目,实际上是林雅芝处理一些‘不方便’事务的白手套。事故发生后,他受林雅芝指派,多次‘拜访’你父亲,具体谈话内容不详,但威逼利诱是肯定的。你父亲‘自杀’后不久,赵德海就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然后迅速办理离职,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照片上的赵德海,当年是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银行流水显示,在他离职前后,有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巨款汇入他的账户。
“三年前,他独自悄悄回国,用化名在城西注册了一家‘德鑫建材’,规模不大,但似乎和一些地产项目有联系,生意不温不火。”顾言调出现在的照片和公司注册信息,“老师怀疑他回国并非单纯做生意,可能和沈家内部某些未了结的事情,或者和沈轩的调查有关。我们监视过他一段时间,发现他非常警惕,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郊区一个偏僻的疗养院探望一个人。”
“探望谁?”我的心提了起来。
“一个叫孙秀珍的女人,七十多岁,是当年大桥项目工地的一个厨娘,也是……少数可能目睹了赵德海最后一次‘拜访’你父亲前后情况的人之一。她后来精神受了刺激,一直住在疗养院。”顾言看着我,“老师认为,孙秀珍可能是关键的人证。但赵德海看得紧,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安全接触她。”
信息量巨大,我消化了好一会儿。赵德海是直接行凶者(至少是精神压迫导致父亲死亡的执行者),孙秀珍是潜在目击者。如果能从孙秀珍那里拿到证词,再结合已有的物证,指向沈夫人的证据链就更完整了。
“你为什么帮我?”我直视顾言,“陈默先生或许是因为正义感或职业操守,你呢?沈家势力庞大,插手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顾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坦然:“两个原因。第一,我是老师带出来的,他未完成的工作,我有责任继续。第二,”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我父亲也曾是建筑行业的工程师,很多年前,因为不肯在一份有问题的验收报告上签,被当时合作的某个大公司‘处理’过,虽然没出人命,但事业尽毁,郁郁而终。我对这类事情,感同身受。”
他的理由听起来真实而个人化。我无法完全核实,但直觉告诉我,他没有撒谎。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希望我怎么做?”我问。
“不是我希望你怎么做,而是我们可以合作。”顾言放下茶杯,“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你和沈逸……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但沈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沈逸未必能完全掌控局面,尤其是涉及他母亲。赵德海和孙秀珍这条线,你们去查,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我可以继续在暗中进行,设法接触孙秀珍,获取证词。同时,我也在留意沈轩的动向,他最近在海外似乎也没闲着,和几个背景复杂的资本接触频繁,可能正在筹措更大的动作。”
他提供的帮助,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隐秘的调查和额外的信息渠道。
“你需要什么回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沈家这样的漩涡里。
顾言笑了笑:“如果可能,将来真相大白时,我希望老师的名和我父亲的名,能出现在‘推动正义’的那一栏里,这就够了。当然,调查需要经费,这部分,我们可以按行规来,或者,算我投资‘真相’这只股票。”
他的要求不算过分,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但我仍然不敢完全放心。
“这件事,我需要和沈逸商量。”我谨慎地说。
“当然。”顾言表示理解,递给我一张只有名和电话号码的简洁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绝对安全。你有决定,或者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但请务必谨慎,沈家的眼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离开茶室,我心情复杂。顾言的出现,像一场及时雨,带来了新的线索和助力,但也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新的变数。他是友是敌?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公寓,我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将顾言的事情告诉沈逸。我们现在是盟友,隐瞒可能带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风险。
当晚,沈逸来到公寓。听完我的叙述,他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顾言……我好像有点印象。”沈逸缓缓道,“几年前,集团旗下一家公司涉及一桩商业纠纷,对方聘请的调查团队里,似乎有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姓顾,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如果真是他,能力应该没问题。”
“可信吗?”我追问。
“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百分百的可信。”沈逸目光深沉,“但他提供的关于赵德海和孙秀珍的信息,与我所知的一些碎片能对上。父亲……可能也隐约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只是当年选择了视而不见。”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与他有限合作,但核心证据和最终计划,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他去接触孙秀珍,风险相对较低,即使失败或他是陷阱,我们也有回旋余地。”
沈逸的冷静分析让我安心了些。我们初步达成一致:由顾言尝试接触孙秀珍,获取证词;我和沈逸则继续梳理现有证据,并密切关注沈夫人和沈轩的动向,同时开始暗中寻找可靠的律师和法律途径,为最终摊牌做准备。
送走沈逸,我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神秘帮手顾言的加入,像在黑暗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颗位置模糊却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有了沈逸的并肩,有了新的线索和助力,我心中那簇为父亲讨回公道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坚定。
只是,我隐隐感到,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沈夫人,沈轩,还有那些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罪恶与秘密,都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场较量,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我和沈逸这艘刚刚启航、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维系的小舟,能否抵达彼岸,仍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