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族纷争
脚踝的伤让我在小楼里安静地待了几天。医生来看过，说是扭伤，需要静养。周姨送饭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多问了一句“需要什么”。
沈逸没再出现。那晚雨中的插曲，像一场短暂的梦，醒来后只剩下脚踝隐隐的痛和心里一丝说不清的涟漪。我告诫自己，那只是契约甲方对乙方资产（能正常履约的我）的基本维护，不要多想。
母亲恢复得很好，电话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有活力。这成了我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能下地走路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医院。陪母亲说话，削水果，听她念叨邻居家的琐事，这些平凡的场景此刻珍贵得让我想落泪。离开医院时，我在走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主任：沈轩”。他正与几位医生交谈，目光不经意扫过我，停顿了一下，随即对其他人点点头，朝我走来。
“苏小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沈逸那种冷峻截然不同，“我是沈轩，沈逸的大哥。听说母亲在这里治疗，一直想来看看，最近太忙了。”
“沈医生，您好。”我有些局促。沈逸的大哥？契约里没提过需要和他的家人有过多接触，尤其是这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长兄。
“不必客气，叫我大哥就好。”沈轩笑容可掬，目光却仔细地打量着我，“母亲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康和是沈家的产业，自家人更要照顾好。”
他的态度亲切得过分，反而让我心生警惕。沈家这样的人家，真的会有毫无缘由的温情吗？
“谢谢关心，妈妈她很好，专家们都很负责。”
“那就好。”沈轩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和小逸相处得还习惯吗？他性子冷，不太会照顾人，要是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
“没有，都很好。”我回答得简短而谨慎。
“那就好。”他又笑了笑，眼神却深了些，“对了，下周三晚上家里有个小型商务酒会，来的都是些合作伙伴和世交。母亲的意思，你也该正式露露面了。小逸那边，我会跟他说。”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沈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去找了沈逸。他不在小楼，也不在主楼客厅。周姨告诉我，他在东侧的书房。
我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沈逸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沈逸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到是我，似乎有些意外。
“有事？”
“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沈轩医生。”我直接说道，“他说下周三晚上家里有商务酒会，让我参加。”
沈逸放下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亲自跟你说的？”
“嗯。”
沈逸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让人准备衣服。这种场合，跟着我，少说话。”
他的反应让我心里的不安扩大了些。“这个酒会……很重要吗？”
“普通的应酬。”沈逸的语气恢复平淡，“但沈轩特意提醒你，未必只是好心。”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记住，在沈家，除了契约条款，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给出的‘好意’，包括我大哥。”
我的心微微一沉。果然。
“我明白了。”
周三傍晚，造型师再次上门。这次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保守些，却更显质感。头发被盘起，露出脖颈。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努力想找出一点“沈太太”该有的底气，却只看到眼底深处的不安。
酒会在主楼最大的宴会厅举行。比上次家庭聚会规模大，人也更杂。商界名流，政界人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沈逸依旧让我挽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他游刃有余地与人寒暄，介绍我时，依旧是那句简单的“这是我太太，苏瑶”。
我能感觉到更多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偶尔有人问起我的背景，沈逸会轻描淡写地带过，或由旁边知趣的人岔开话题。沈轩也在场，他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看到我们时，还遥遥举杯示意，笑容无懈可击。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沈逸被几位重要的客人拉到一旁详谈，暂时离开我身边。
我独自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一个侍者端着酒水经过，我顺手取了一杯果汁。
“沈太太，一个人？”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走近，眼神在我身上转了转，“鄙姓赵，是做建材的，和沈氏有些合作。早就听说沈二少娶了位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先生过奖。”我微微颔首，想离开。
“哎，别急着走嘛。”赵先生侧身，似无意地挡住了去路，压低声音，“沈太太刚嫁进来，可能不太清楚。沈家这潭水，深着呢。尤其是沈大少和沈二少之间……呵呵。”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时候，选对边站，很重要。沈太太年轻，前途无量，可别被一些表面现象迷惑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在挑拨？还是沈轩授意的试探？
“赵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保持镇定，“沈家的事，自然有沈家人处理。我只是沈逸的妻子，做好分内事而已。”
“分内事？”赵先生嗤笑一声，声音更低，“你的‘分内事’，不就是那份契约吗？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捞够本，全身而退，是聪明人的做法。何必掺和进兄弟阋墙的浑水里？沈大少那边，可是很欣赏沈太太你的‘识时务’呢。”
他果然知道契约！而且话里话外，分明是替沈轩来敲打和拉拢我。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我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沈家内部的暗流。
“赵先生，”我放下果汁杯，声音冷了下来，“您喝多了。失陪。”
我转身想走，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是沈轩。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瑶，没事吧？赵总，跟我弟妹聊什么呢？”沈轩笑着看向赵先生，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赵先生立刻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随便聊聊，随便聊聊。沈主任，你们聊，我先过去那边。”说完便溜走了。
“没事吧？”沈轩转向我，语气温和，“赵总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大哥解围。”我垂下眼睫。
“自家人，客气什么。”沈轩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沈逸，又落回我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亲切，“苏瑶，你是个聪明姑娘。有些事，心里要有数。小逸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甚至更多。毕竟，沈家未来的方向，谁说得准呢？你母亲在康和，以后需要长期调养的地方还很多……”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和威胁了。他不仅知道契约，还用母亲来拿捏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大哥说笑了。我和沈逸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家的未来，自然是全家人的福气。我妈妈在康和很好，谢谢大哥和各位专家的费心。”
沈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地看了我几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好，很好。弟妹果然明事理。那你先休息，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他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手心一片冰凉。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大，沈轩的野心，他对契约的了如指掌，他用母亲作为筹码的暗示……这一切都表明，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这份契约婚姻，从一开始就可能不只是沈逸“各取所需”那么简单，它或许本身就是沈家权力棋盘上的一步棋。
而我，这颗棋子，已经身不由己地落在了棋盘中央，四面楚歌。
沈逸结束了谈话，回到我身边。他看了我一眼：“脸色怎么这么白？”
“有点累。”我低声说。
他没再多问，只是道：“再待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这一次，那臂弯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我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家族纷争的序幕，已经在我面前拉开。而我，该如何在这漩涡中，保全自己，保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