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爱:破茧婚途

第三章:情愫暗生

家庭聚会的日子到了。

周姨一早送来一套衣服,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料子很好。她让我换上,又请来一位造型师,帮我化了淡妆,将头发松松挽起。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衣服很合身,妆容也精致,但镜中那双眼睛里的不安和疏离,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二少奶奶,时间差不多了。”周姨在门外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小楼,走向主楼。宴会厅里已经有些人声,灯光璀璨。沈逸站在门口不远处,正与一位中年男士交谈。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看到我,对那位男士微微颔首,便朝我走来。

“跟着我。”他低声说,语气公事公办。然后,他曲起了手臂。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臂弯。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温度。这是我第一次与他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身体有些僵硬。

“放松点。”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微笑。”

我努力牵动嘴角。他带着我走进宴会厅,瞬间,许多目光汇聚过来,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我能感觉到林悦投来的冰冷视线,也能看到沈夫人坐在主位,正平静地望过来。

沈逸向几位长辈简单介绍了我:“这是苏瑶。”言辞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我也只是依着周姨事先教过的,微微躬身问好,并不多言。

整个过程,沈逸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我,像一种无声的支撑。当有人问及我的家世背景时,他会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他的应对从容而冷淡,却有效地替我挡掉了一些直接的难堪。

晚餐时,我坐在沈逸旁边。席间话题多是生意、投资、家族事务,我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有人看向我时,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沈逸话也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我偷偷观察他,发现他面对家人时,那种疏离感依旧存在,甚至比对我更甚。

饭后,众人移至偏厅喝茶。我寻了个空隙,走到与宴会厅相连的露台上透气。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植物的气息,总算冲淡了些厅内令人窒息的繁华与压抑。

“怎么,不习惯?”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沈逸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水。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微微一顿。“是有点……不习惯。”

“以后类似的场合还会有。”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夜景,“习惯就好。”

“沈先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要签这个契约?”问完我就有些后悔,这似乎超出了契约该有的界限。

沈逸侧过头看我,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眼神却依然清晰。“家里需要。”他回答得很简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和你一样,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阵夜风吹过,我穿着单薄的裙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进去吧,外面凉。”沈逸说着,站直了身体。

“我再待一会儿。”我想再享受片刻独处的宁静。

他没再说什么,却也没有离开,只是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

“披上。”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你感冒了,会影响‘履约’。”

原来还是为了契约。我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披在肩上。温暖瞬间包裹住我,还夹杂着一丝清冽的、属于他的气息。

“沈逸!”林悦的声音从露台入口传来,带着不满,“姨妈找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我披着的外套上,脸色更难看了。

沈逸“嗯”了一声,对我道:“早点回去休息。”然后便转身随林悦进去了。

我独自留在露台上,拢紧了身上的外套。他的举动,或许只是出于契约甲方对乙方的基本保障,但这份细微处的考量,却是我踏入沈家后,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不带冰碴子的温度。

之后几天,日子依旧平静而疏离。我大部分时间待在康和医院陪母亲,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这让我所有的忍耐都有了意义。回到沈家,我依旧住在小楼,沈逸似乎很忙,很少见到他。

直到一个雨夜。

我从医院回来得有些晚,雨下得很大。车子只能开到主宅前院,我需要自己穿过一段花园小径才能回到西侧小楼。周姨大概以为我今晚不回来,小楼前的路灯竟然没开。

我撑着伞,摸黑往前走。雨声哗啦,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主楼零星几点灯光。脚下湿滑,我一个不小心,踩进了路边的水坑,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伞飞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衣服。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我试图站起来,却使不上力。雨水模糊了视线,孤独和无助在这一刻被放大。就在我咬着牙,准备爬也要爬回去的时候,一道车灯划破了雨幕。

一辆车停在了主楼门口,是沈逸的车。他下车,似乎看到了我这边的狼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竟转身朝我走来。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怎么了?”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脚……好像崴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踝。我疼得吸了口冷气。

“能走吗?”

我摇摇头。

下一秒,他忽然将伞塞进我手里,然后一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手揽住我的背,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伞拿好。”他吩咐道,声音近在耳边。然后,他抱着我,稳步走向小楼。他的怀抱很稳,隔绝了冰冷的雨水。我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这段路不长,但我却觉得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却盖不住我如擂鼓般的心跳。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超乎契约的亲密接触,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莫名安心的温度。

他把我抱进小楼,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浑身湿透的狼狈也无所遁形。

“医药箱在哪里?”他问,目光扫过我红肿的脚踝。

“我……我不知道。”这小楼里的东西,我还没完全熟悉。

他皱了皱眉,转身出去,很快拿着一个医药箱回来。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打开医药箱,拿出冰袋和绷带。

“我自己来……”我有些慌乱。

“别动。”他按住我的小腿,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利落。他用毛巾裹好冰袋,敷在我的脚踝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一颤。

“忍着点。”他低头处理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他的手指修长,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我们轻微的呼吸声。我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雨夜和灯光,悄悄烫了一下。

处理完,他站起身。“明天让周姨请医生来看看。这几天别乱走。”

“谢谢。”我低声说,这次的道谢,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早点休息。”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带走了雨夜里的那抹温度,也留下了一室莫名扰人的寂静。

我靠在沙发上,脚踝处冰袋的凉意丝丝缕缕,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悄然滋生的、陌生的暖意。我知道这很危险。契约婚姻里,最不该有的就是心动。

可是,人心啊,有时候并不受理智的管束。尤其是在这冰冷孤寂的豪门深宅里,一丝真实的温暖,就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