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危机四伏
酒会后的几天,沈家表面风平浪静,我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沈轩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时刻提醒我处境的危险。我更加谨慎,除了去医院陪母亲,几乎足不出户,连小楼前的花园都很少去。
沈逸似乎更忙了,偶尔在宅子里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那晚雨中的短暂温情,仿佛真是错觉。我们之间,又恢复了纯粹的契约距离。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小楼里看书,周姨突然敲门进来,脸色比平日更严肃:“二少奶奶,夫人请您立刻去主楼书房。”
我心里一紧:“有什么事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周姨侧身让开,“夫人和几位先生都在等您。”
几位先生?我压下不安,跟着她走向主楼。书房里,气氛凝重。沈夫人端坐书桌后,沈轩站在窗边,沈逸则坐在一侧的沙发上,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另外还有两位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正式,像是律师或公司高层。
“母亲,大哥。”我轻声打招呼,又向沈逸点了点头。
“苏瑶,坐。”沈夫人指了指沈逸对面的椅子。我依言坐下,感受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
沈夫人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书桌边缘,屏幕正对着我。上面是一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我和一个男人的侧影。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照片的时间戳,正是三天前下午,我去医院探望母亲之后。
“解释一下。”沈夫人的声音很冷,“这个男人是谁?你私下见他,有什么目的?”
我愣住了。三天前?我仔细回想,那天从医院出来,确实因为心情烦闷,在离医院两条街外的一家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喝了杯东西。但我是一个人,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陌生男人!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那天我确实去了咖啡馆,但我是独自一人,没有见过任何可疑的人。这张照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轩走了过来,语气带着遗憾,“弟妹,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这个男人,我们调查过,是一家小报的记者,专门挖豪门隐私。最近,他正在打听我们沈家内部,特别是关于小逸突然结婚的‘内幕’。”他看向沈夫人,“母亲,这恐怕不是巧合。契约的事情,如果被这种小报记者捕风捉影捅出去,对沈氏股价和家族声誉的影响,不堪设想。”
我浑身发冷,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局。沈轩做的局。那天在咖啡馆,我可能真的被偷拍了,但那个所谓的“记者”,很可能根本就是沈轩安排的人,故意制造出我与外界“勾结”、泄露家族秘密的假象!
“我没有!”我猛地站起来,看向沈逸,“沈逸,你相信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记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沈逸抬眼看我,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也有我看不懂的暗流。他没有立刻说话。
“好处?”沈夫人冷笑一声,“苏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和你的来意。契约婚姻,说出去好听吗?或许有人给了你更高的价码,让你觉得出卖沈家的秘密更划算?又或者,你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地接近沈家?”
“我没有!”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夫人,我签契约是为了救我妈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份契约平稳履行,两年后顺利离开。泄露秘密,毁掉沈家,对我有什么意义?那只会让我妈妈失去治疗,让我自己一无所有!”
“话是这么说,”沈轩慢条斯理地接口,“但人心难测。也许你觉得自己能左右逢源呢?毕竟,你母亲还在康和医院,那是沈家的产业。”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我可能受了其他势力的指使,同时再次用母亲拿捏我。
我看向沈逸,他依然沉默着,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他不信我吗?在沈轩明显的陷害面前,他选择旁观?
“沈逸,”我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那天我从咖啡馆出来,直接回了这里。周姨可以作证我回来的时间。而且,我没有任何渠道联系什么记者,我的手机记录,你们可以查。”
沈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查过了。你的通讯记录很干净。”他顿了顿,看向沈轩,“大哥,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身份不明的所谓记者,单凭这个就断定苏瑶泄露机密,是否武断了些?”
沈轩脸色微变:“小逸,我知道你护着她。但事关家族利益,宁可错疑,不可不防。万一……”
“没有万一。”沈逸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平板,仔细看了看照片,“拍摄角度刻意,人物模糊,无法清晰辨认就是苏瑶。仅凭这个,不足以定罪。”他放下平板,看向沈夫人,“母亲,这件事我会处理。那个记者,我会让人‘请’过来问清楚。在查明之前,苏瑶暂时留在小楼,没有允许,不要随意走动。”
这是……变相的软禁?但比起直接被定罪赶出沈家,这似乎已经是沈逸在当下局面里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终究没有完全站在沈轩那边。
沈夫人目光锐利地在沈逸和我之间扫视,沉吟片刻:“好。沈逸,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苏瑶,”她看向我,眼神冰冷,“你最好安分守己。契约的前提是互不损害沈家利益。如果最终证明你真的有问题,不仅契约立刻终止,你母亲的治疗,沈家也会重新考虑。你好自为之。”
最后那句话,像冰水浇头。我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沈轩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沈夫人已经发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阴冷的警告。
我被周姨“送”回了小楼。这一次,小楼真的成了囚笼。周姨离开时,甚至从外面带上了门,虽然没有上锁,但那沉重的关门声,清晰地划定了我的活动范围。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恐惧、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沈轩的陷害如此直接而卑劣,可偏偏抓住了沈家最敏感的神经——家族声誉和契约秘密。沈夫人的态度毫不意外,在家族利益面前,我这个“买来”的媳妇随时可以牺牲。
而沈逸……他的态度暧昧不明。他替我反驳了沈轩,没有立刻相信那张照片,但他也没有完全信任我。他的处理方式,更像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一个对家族、对他自己都相对稳妥的方案——控制住我,再查。
我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孤独和无力感从未如此强烈。在这里,我没有任何依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母亲绝不能卷进来)。唯一名义上的丈夫,也隔着厚厚的契约和猜疑的壁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楼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处境彻底改变了。我不再只是一个安静的契约执行者,而是沈家内部权力斗争的靶子,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我不能坐以待毙。沈轩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还有后招。沈逸的调查,真的能还我清白吗?如果他查不到证据,或者沈轩准备了更“确凿”的证据呢?
我必须做点什么。为了妈妈,也为了我自己。
可是,我能做什么?在这个对我充满敌意的深宅大院里,我连走出这栋小楼都成了问题。
黑暗中,我抬起头,望向主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我眼前的迷途。
危机,已经像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罩住。而我,必须找到撕破这张网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