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相渐显

音乐节第二天的演出，林羽唱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站在台上，阳光刺眼，台下依旧没什么人认真听。唱到《巷子里的光》那句“唱给不曾放弃的梦想”时，他喉咙发紧，差点走音。

回到后台，一个戴着工作牌、学生模样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林羽老师，我……我很喜欢你的歌。那些新闻，你别在意。”

林羽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

“真的。”女孩脸有点红，“我听过你在‘回声’唱的原版，比现在这个编曲的版本更有力量。加油。”

女孩说完就匆匆跑开了。林羽握着那瓶冰凉的水，站在原地。那句“更有力量”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这些天浑浑噩噩的麻木。

力量。他的力量去哪儿了？

回程的飞机上，林羽一直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他想起那个女孩的话，想起老张说的“要知道为什么站在台上”，想起苏瑶说的“真的东西太少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能就这么等着别人“处理”，他得自己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把来历不明的吉他，是第一个突破口。

回到公司公寓，林羽仔细检查了那个礼盒。包装很普通，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卡片是打印的，纸张没什么特别。他拍了照片，在网上搜索同款吉他，发现这款琴虽然贵，但销量不小，很难追溯来源。

他想起送来的快递。当时是公寓前台代收的，单子已经没了。林羽去问前台值班的阿姨，阿姨想了半天：“好像是个跑腿送来的，没穿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线索断了。

林羽坐在房间里，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新吉他上。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光亮的漆面反射着窗外的光，像个精致的陷阱。他走过去，拿起琴，手指拂过琴弦。音色确实好，清亮饱满，比他那把旧琴好太多。

但他只觉得恶心。

他放下新琴，拿起旧吉他，抱在怀里。琴身有些旧了，共鸣箱上有几处细微的划痕。他轻轻拨动琴弦，弹起《星光巷》的旋律。弹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收到吉他那天，他拍照发给陈宇时，陈宇的回复速度太快了，几乎是他刚发过去就回了。而且，陈宇说的是“先收着吧，别声张”。现在回想，那语气不像惊讶，更像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安抚。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来：那些负面新闻爆发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他终审通过，即将出道的关键时刻。而每一次，陈宇的“处理”方式，都是让他“低调”、“等待”、“暂缓”。

真的是在保护他吗？

林羽打开手机，翻看和陈宇的聊天记录。那些看似关心和指导的话语，此刻读起来，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冷静。他想起陈宇总说“我看好你”，但除了口头鼓励，实质性的资源和支持，似乎总是在关键时刻“暂缓”或“调整”。

他需要证据。

第二天，林羽去了公司。他没有直接找陈宇，而是去了培训部的行政办公室，借口要核对终审前的培训记录。行政小妹认识他，没多问就让他自己查。

林羽快速翻看着同一期其他培训生的日程和资源记录。他注意到，赵凯——那个和他一起通过终审的学员——在终审前两周，突然多了几次小型商演和媒体采访的机会，而这些都是陈宇经手的。他自己的记录上，却只有常规培训。

更让他心凉的是，他在一份内部沟通邮件打印件的废纸篓里，看到了一角熟悉的打印体。捡出来拼凑，是一份简单的指令：“可以开始放料了。注意节奏。”

没有署名，但打印体的格式，和那张吉他卡片上的，一模一样。

林羽的手开始发抖。他把那张碎纸片塞进口袋，匆匆离开行政办公室。

走廊里，他迎面遇上了赵凯。赵凯春风满面，正和一个宣传部的同事说笑，看到林羽，笑容收敛了些，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擦肩而过时，林羽听到赵凯低声对同事说：“……陈哥说了，下周那个网剧主题曲的机会，基本定了……”

林羽没有停步，径直走向陈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宇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少有的殷勤：“李总您放心，赵凯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形象正面，话题度也够……林羽？他最近状态不稳，需要再磨炼磨炼，暂时不适合大推……对，还是您看得准，有些人就是捧不起来……”

林羽站在门外，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电话似乎打完了。里面传来陈宇哼歌的声音，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羽没有推门进去。他松开手，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开。走廊很长，墙上的海报一张张掠过，那些笑容灿烂的面孔，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他回到公寓，拿出那张碎纸片，又打开手机，翻出那把吉他和偷拍图的新闻。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从他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走进星耀传媒大厦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成了一枚棋子。陈宇看中的，可能从来不是他的“潜力”，而是他作为一个“有故事可挖”的草根新人所能带来的话题和对比。赵凯，或许才是陈宇真正想捧的人。而他林羽，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成为垫脚石，或者转移视线的靶子。

所谓的“打压”，根本不是来自什么“嫉妒的对手”，很可能就来自他最信任的经纪人。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比愤怒更深的，是一种彻骨的失望和冰凉。他想起了陈宇最初在“回声”找到他时，那种“伯乐”般的眼神；想起了培训期间那些“特别关照”；想起了每次出事时，陈宇那句“我看好你”。

全是假的。

林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他拿出旧吉他，抱在怀里，却没有弹。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撕破脸？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那张碎纸片说明不了什么。陈宇完全可以否认，甚至可以反咬他一口。公司会信谁？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继续隐忍，等待“风头过去”？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下一次，他可能被利用得更彻底，摔得更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信息：“回公司了吗？听说你去了音乐节，一切还好吗？”

林羽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告诉她一切，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安慰和支持。但他不能。苏瑶也在圈子里，她的处境未必比他轻松多少。而且，他不确定，如果苏瑶知道了这些肮脏的内幕，会不会也对他失望，或者，被迫卷入更复杂的局面。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回来了。还好，就是有点累。”

苏瑶很快回复：“多休息。坚持住。”

坚持住。林羽苦笑。他还能坚持什么？坚持被利用，坚持被出卖吗？

不。

他放下手机，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让自己的梦想，成为别人阴谋的祭品。陈宇不是想让他“暂缓”吗？不是想让他“低调”吗？

好。

林羽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合同条款，搜索解约的相关法律知识。他知道这很难，违约金可能是天文数，他根本付不起。但他必须开始准备。

同时，他需要钱，需要维持基本生活，需要寻找新的机会。他想起了“回声”，想起了老张，想起了那些真正喜欢他音乐的人。

也许，是时候回到起点了。不是退缩，而是换一条路，一条更干净、也更艰难的路。

他拿起那把新吉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装回礼盒，塞进了衣柜最深处。接着，他仔细擦拭了一遍自己的旧吉他，调好音。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取代了夕阳。林羽抱着他的旧吉他，坐在黑暗里，轻轻哼起了《巷子里的光》。

这一次，他哼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星光背后的暗战，他被迫卷入其中。但现在，他决定不再做那个被动挨打的棋子。

他要离开这盘棋，哪怕代价惨重。

至少，他还能唱歌。至少，他还有这把旧吉他，和那颗不肯熄灭的、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