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星光背后的暗战

第七章:独自前行

解约的过程比林羽预想的更艰难,也更屈辱。

陈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份林羽签了的解约协议推了回来。“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五年合约,这才半年。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林羽看着协议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喉咙发干。他确实付不起,把他卖了也付不起。

“陈哥,”林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半年,谢谢你的照顾。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我想走。”

“不适合?”陈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林羽,娱乐圈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想不想红,能不能忍。你现在走,等于承认了所有那些传闻。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林羽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知道陈宇说的是事实,但他更知道,留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深的泥潭。

“违约金……我可以慢慢还。”林羽说,“按照合同,分期。我会想办法。”

陈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身体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林羽,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有情绪。年轻人,受点挫折很正常。这样,我给你放个假,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心态。出道计划我们往后延,没关系。等你状态好了,我们再重新规划。何必走到解约这一步?”

这话听起来像是挽留,像是为他着想。但林羽听出了里面的陷阱——所谓的“放假”,不过是无限期的雪藏。等他“休息”够了,娱乐圈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而合约依然绑着他,他依然是星耀传媒旗下那个可以随时被拿出来利用或丢弃的棋子。

“不用了,陈哥。”林羽抬起头,直视着陈宇的眼睛,“我意已决。”

陈宇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眼神冷了下来。他靠回椅背,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动作干脆利落。“行。既然你铁了心要走,我也不拦你。违约金,按合同来。分期可以,但利息照算。另外,”他顿了顿,“公司在你身上的前期投入,培训、食宿、造型,这些费用也需要结算。财务会给你明细。”

林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一笔更庞大的债务。

“还有,”陈宇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解约后,你在合约期内创作的所有歌曲,版权归公司所有。包括《巷子里的光》和那首没写完的《星光巷》。”

林羽猛地抬头:“那是我自己的歌!”

“合同写得很清楚。”陈宇把合同副本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签约期间,艺人一切创作成果,知识产权归属公司。白纸黑,你签过的。”

林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当初他满怀憧憬签下名时,何曾仔细看过这些?他觉得血液都凉了。钱可以挣,可以还,但歌……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孩子。

“《星光巷》还没发表……”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发表,但创作行为发生在合约期内。”陈宇合上文件夹,“林羽,这就是规则。你想玩这个游戏,就得遵守规则。现在你想退出,也得按规则来。”

走出星耀传媒大厦时,林羽手里多了一份沉重的解约协议和一份更沉重的债务清单。阳光依旧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玻璃建筑,它依然光鲜亮丽,吞吐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欲望。而他,像一粒被吐出的尘埃。

他没有回公寓收拾东西——那里大部分物品都是公司配置的,他带走的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旧吉他、几件衣服,和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那把新吉他,他留在了衣柜里,连同那个精致的陷阱。

第一站,他去了“回声”Livehouse。老张看到他拖着行李箱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林羽的肩膀:“回来就好。晚上有开放麦,唱吗?”

林羽点点头。他需要唱歌,需要站在那个小小的、真实的舞台上,确认自己还存在。

那天晚上,他唱了《巷子里的光》。当唱到“唱给不曾放弃的梦想”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台下响起了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几个常来的熟客认出了他,大声喊着他的名。那一刻,林羽才真切地感觉到,他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也找回了一些东西。

老张在打烊后请他喝酒。两杯啤酒下肚,林羽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他的怀疑和最终的决断,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老张默默听着,最后叹了口气:“那圈子,吃人不吐骨头。你出来,是好事。就是这债……”

“我能还。”林羽说得很坚定,“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可以多接点驻唱的活儿。张哥,你这里……还需要人吗?”

老张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庙小,给不了多少钱。但只要你肯唱,随时欢迎。不过,”他顿了顿,“光靠我这里,还你那债,够呛。”

林羽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林羽开始了陀螺般旋转的生活。白天,他重新找了一份便利店的工作,下午去一家琴行当助教,晚上在“回声”驻唱,周末偶尔接一些商场促销或者小型活动的演出。每一分钱都被他仔细计算着,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全部存起来准备还债。

他注销了那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认证微博,换了一个没有任何认证的小号。他不再关注娱乐圈的新闻,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看到苏瑶或陈宇、赵凯消息的渠道。那个世界仿佛离他很远了,但债务和失去歌曲版权的痛,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段经历的真实。

生活很累,很枯燥。有时深夜回到租住的、比培训生公寓更简陋的小房间,他会累得连吉他都拿不起来。但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陈宇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份债务清单,然后强迫自己爬起来,哪怕只是练一会儿琴,写几个音符。

他不再写《星光巷》了。那首歌的旋律和片段歌词,被他锁在了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个夕阳下的练习室,和那个对他说“看心里的光”的人。他开始写新的歌,写打工的辛酸,写城市的疏离,写还债路上的迷茫与坚持。旋律更粗糙,歌词更直白,却有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一天下午,他在琴行教完最后一个学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琴行老板叫住他:“小林,晚上有空吗?我有个朋友,搞独立音乐制作的,晚上在‘黑匣子’有个小样试听会,缺个暖场的。钱不多,但那边圈子的人挺多,说不定有机会。”

“黑匣子”是城里另一个有名的Livehouse,比“回声”大一些,观众也更专业。林羽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晚上,他带着吉他提前到了“黑匣子”。后台已经有不少乐手和音乐人在交流,气氛和星耀传媒那种精致的商业感完全不同,更随意,也更……真实。林羽找了个角落坐下,有些拘谨。

暖场时间很短,只有十五分钟。林羽唱了两首新写的歌。台下的人起初在聊天、喝酒,但慢慢地,声音小了下去。当他唱到一首关于“还债”的歌时,台下变得很安静。

唱完鞠躬,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但很真诚。下台后,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唱得不错,有劲儿。”男人说话很直接,“我是周明,搞制作的。你这些歌,自己写的?”

林羽点头,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明音工作室”。

“有意思。”周明打量着他,“就是制作太糙了,编曲也简单。有没有兴趣,好好弄一下?我工作室不大,但设备还行,人也靠谱。”

林羽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看着周明,对方眼神坦率,没有陈宇那种审视和算计。“我……没钱做制作。”他实话实说。

周明笑了:“谁跟你说要你钱了?我看中的是你歌里的东西。这样,你抽空来我工作室,我们聊聊。要是觉得合适,我们一起弄,做出东西来,卖了钱再分。怎么样?”

这条件好得让林羽不敢相信。他经历过陈宇的“看好”,本能地有些警惕。

周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我就是个做音乐的,看不惯现在市面上那些塑料玩意儿。觉得你是个苗子,想试试。不成也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不像圈里人。林羽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周明真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好。谢谢周老师。”

离开“黑匣子”,夜风清凉。林羽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第一次觉得,前方的路虽然依旧模糊,但似乎不再是一片漆黑。

也许,真正的光,从来不在那座玻璃大厦的顶端,而是在这些狭窄的巷子里,在这些真诚的相遇中,在他从未放弃的、每一次拨动琴弦的指尖。

他抬起头,今晚居然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他加快了脚步。明天,他要去那个“明音工作室”看看。

新的路,也许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