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陷入困境
彩信事件后的几天,我过得格外警惕。出门时会下意识观察周围,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和物品的摆放。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像皮肤上黏着一层洗不掉的寒意。
沈风在省城进展似乎不顺利。电话里他的声音总是很简短,带着压抑的烦躁。他只说还在查资金流向,但遇到了“一些阻力”,让我在镇上务必低调,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除了去苏瑶的花店坐坐,或者到老街买点日用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笔记本上的线索图被我转移到了电脑上一个加密的文档里,纸质的全部销毁。
苏瑶察觉到了我的紧绷。一个下午,我在她店里帮忙修剪花枝时,她忽然放下手里的玫瑰,轻声问:“晓晓,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很危险的事?”
我剪花茎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像惊弓之鸟。”她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而且,前两天有两个陌生男人来我店里,买了很贵的花篮,却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我的心提了起来。“问了什么?”
“他们问,最近有没有常客,特别是……打听旧事的人。”苏瑶的声音有些发抖,“还问我,是不是有个做记者的好朋友回来了。我……我说没有,说你好久没回来了。但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信他们没查过。”
我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瑶瑶,对不起,可能连累你了。”
“我不要紧。”她摇摇头,眼神里充满担忧,“我是担心你。晓晓,收手吧。不管你在查什么,它比你想象的更可怕。那些人……不像普通的混混。”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捕捉到她话里的异样。
苏瑶猛地抽回手,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包装纸,背对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镇上最近来了些生面孔,开着好车,住在镇东新开的度假酒店里,但整天不见人影。街坊们都在私下议论,说他们不像游客。”
镇东度假酒店……那是海韵集团旗下的产业。
我还想再问,花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
“请问林晓小姐在吗?有她的快递。”
我愣了一下。我最近没网购,也没告诉任何人这个地址。“我就是。谁寄的?”
“不清楚,面单上没写寄件人,只写了到付。”快递员把盒子递过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棕色纸盒,很轻。到付邮费只有十二块钱。我付了钱,快递员很快离开了。
苏瑶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盒子。“别打开,晓晓,万一……”
“没事。”我嘴上说着,心里也绷着一根弦。我走到店外,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盒子。没有异味,摇晃也没有声音。我用钥匙划开胶带,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爆炸物,没有恐吓信,只有一件东西。
一枚银色的吊坠。
海浪的纹样,边缘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磨损,链子已经断了,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衬布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这是……老吴在图书馆旧报纸上看到的那则寻物启事里提到的吊坠?那个“听涛阁”主人寻找的银色海浪吊坠?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寄给我?
“这是什么?”苏瑶凑过来看,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这花纹……我好像见过。”
“在哪见过?”我急切地问。
苏瑶皱着眉,努力回忆:“很久以前了……好像,在我妈的首饰盒里见过类似的。不对,又不太一样……”她摇摇头,“记不清了。但这东西看起来不新,怎么会有人寄给你?”
我也想知道。这是警告,是提示,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把吊坠装回盒子,决定暂时不告诉沈风。他那边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不想再用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打扰他。或许,我可以从这吊坠本身入手。
接下来的两天,我拿着吊坠的照片(我没敢带实物),去了镇上几家老号的金银铺和古董店。前几家都说不认识这种纹样,说可能是私人定制。最后一家开在深巷里的老银匠铺,店主是个戴着单边眼镜的干瘦老头,他拿着照片端详了很久。
“这海浪纹……有点意思。”他慢吞吞地说,“不是咱们本地常见的样式。你看这浪尖的卷曲,带点西洋风格,但整体又是东方的写意。这种结合,几十年前倒是在一些‘舶来品’或者跟外面有联系的人手里流行过。”
“您能看出大概是什么年代的吗?”我问。
“看磨损,起码三四十年了。”老头把照片还给我,“姑娘,这东西你哪来的?我劝你,来历不明的老物件,少碰。”
“为什么?”
老头透过镜片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浑浊,却带着洞察。“因为这纹样,我年轻时候见过一次。戴着它的人,后来不太平。”
我心里一紧。“您记得是谁吗?”
“记不清喽。”他摆摆手,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银器,“只记得是个挺体面的男人,来店里想修链子。没多久,就听说人没了。淹死的。”
还想再问,老头已经不再搭理我,嘴里哼起含糊的小调。我只得离开。
线索似乎又断了。吊坠像一个沉默的谜题,而我找不到解开它的钥匙。
更糟糕的是,沈风那边传来了坏消息。他深夜打来电话,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车上。
“林晓,听着,”他的声音又快又急,“我可能被盯上了。省城这边的线人突然失联,我刚离开档案馆,就感觉有车跟着。我暂时不能回月湾,会把他们引过去。你那边绝对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消息。”
“你安全吗?”我的心揪紧了。
“暂时没事。我会甩掉他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我三天内没再联系你,你就立刻离开月湾,去省城找我的导师,他叫周正明,在警察学院。我会把一些东西留在他那里。”
“沈风!”我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保重,林晓。”他说完,挂了电话。
盲音在耳边回荡。我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沈风在逃亡,老吴不知所踪(我尝试联系过他留下的安全地址,但电话无人接听),苏瑶恐惧不安,而我手里只有一枚来历不明的吊坠和一堆拼不起来的碎片。
真正的困境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却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黑暗,而你身边空无一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却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
是金属摩擦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来自门锁。
我瞬间清醒,全身血液仿佛凝固。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卧室的门。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轻,更谨慎。
有人正在试图开我的门锁。
我轻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头顶。我摸到枕边的警报器,紧紧攥在手里,拇指按在按钮上。然后慢慢挪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二楼,不高,但下面是硬水泥地,跳下去可能会受伤。
门锁又“咔”地响了一声,比之前都清晰。
我不能再等了。我按下警报器,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表示信号已发出。但沈风在省城,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抓起桌上的剪刀,躲到门侧的衣柜阴影里,屏住呼吸。
“咔哒……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狭长的、走廊灯的光缝切进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停在门口,似乎在适应黑暗,观察房间。我的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黑影动了,朝着床的方向走去。就在他背对我的那一刹那,我用尽全身力气,从阴影里冲出来,不是攻击他,而是冲向敞开的房门!
我必须跑到外面,跑到有人的地方!
我的动作惊动了他。他猛地转身,手臂一挥,我感觉到一股劲风扫过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我已经冲到了门口,眼看就要踏出去——
另一只强壮的手臂从门外阴影里伸出,像铁钳一样捂住了我的嘴,拦腰将我拖了回去!
我被两个人制住了。捂住我嘴的手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我拼命挣扎,用脚踢踹,用手肘向后顶,但力量悬殊太大。那味道冲进鼻腔,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力气迅速流失。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上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第二个男人的眼睛。在走廊灯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冷漠、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