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秘访客
那个红色的“停”像一道伤口,刻在纸上,也刻在我心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下那一页,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陶瓷烟灰缸里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
烧掉警告,不代表我会听从。
我检查了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房东老太太住在楼下,耳背,下午通常在看电视。如果有人用专业手法开门,她根本不会察觉。
我坐回桌前,开始重新整理思路。海韵集团,听涛阁,红色的箭头。留下警告的人想阻止我把这两者联系起来,这反而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照沈风的嘱咐,没有去偏僻的地方,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整理资料,或者去人多的地方转转。苏瑶约了我一次,我旁敲侧击地问她是否知道“听涛阁”的主人,她眼神闪烁,只说那房子空了几年,主人很少回来,其他一概不知。
沈风在第二天傍晚打来电话,说省城的事还没办完,要推迟一天回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没提警告的事,只让他注意安全。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老街的一家书店翻看本地风物志,手机震了。是个本地号码,我不认识。
“喂?”
“是林晓林记者吗?”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轻。
“我是。您哪位?”
“有些事,关于你父亲,还有月湾最近发生的事,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对方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如果你愿意听,一个小时后,镇北废弃的灯塔见。一个人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对方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摩擦,“但你笔记本上那个红,应该还没擦掉吧?”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警告的事。他一直在监视我,甚至可能……就是留下警告的人。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告诉沈风,等他回来。但沈风还在省城,等他回来至少要明天。而这个人,显然不想等。
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镇北的灯塔在岬角尽头,白天去的人就不多,这个时间……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警报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我回住处拿了微型录音笔和防身喷雾,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然后出发。
去灯塔的路要穿过一片松树林。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积满松针的小径上。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我走得很快,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警报器。
灯塔出现在视野里时,我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圆柱形建筑,已经废弃多年,外墙爬满了藤蔓。底层的小门虚掩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很暗,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阳光从顶部的瞭望窗斜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粒。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光束里。
他转过身。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面容瘦削,眼神却很锐利,像鹰。
“你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勇敢。”
“你是谁?”我没有靠近,站在门边,随时准备退出去。
“一个知道真相,却无法开口的人。”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明暗交界处,“你可以叫我老吴。我以前在镇档案室工作,退休五年了。”
“你说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不止你父亲。”老吴的目光扫过我,带着审视,“‘月影号’的沉没,旧船厂的开发,还有最近死去的那些人……它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什么线?”
老吴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扔到我脚边。“看看这个。”
我蹲下身,捡起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文件的复印件。照片拍的是夜晚的海岸,有模糊的人影和灯光,像是偷拍的。文件是一份产权转让协议的片段,甲方是“月湾镇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乙方是“海韵集团”,标的物是“西海岸旧船厂及附属地块”,日期是八年前——正是“月影号”出事前三个月。
但协议的签名处,乙方的盖章位置,被撕掉了。
“这份协议没有最终生效。”老吴说,“因为有人发现了问题。那块地的产权根本不清,涉及几十年前的一笔糊涂账。但当时,镇上某些人非常想促成这笔交易。”
“谁?”
老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你说呢?谁能在镇档案室里,把关键文件‘弄丢’?谁能让一笔数千万的投资,在调查阶段就畅通无阻?”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名,都是镇上有些头脸的人物。“所以,‘月影号’的沉没和这个有关?”
“那晚,‘月影号’根本不是去捕鱼的。”老吴压低声音,“有人雇他们,去西海岸外的一个坐标点,打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鱼。”老吴的眼神变得幽深,“船上的幸存者后来统一了口径,说是捕鱼遇雾触礁。可事故报告里,船舱里发现的渔网是崭新的,根本没下过水。”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旁边斑驳的墙壁。“我父亲……他知道是去打捞东西吗?”
“你父亲林国栋,还有沈海平,他们是船上最老的船员,也是唯一可能坚持要按规矩报备航行目的的人。”老吴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所以他们‘失踪’了。而另外三个年轻点的,拿了封口费,改了说辞。”
“你有证据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证据?”老吴摇摇头,“证据早就被埋了。我只有这些碎片,还有我这条老命。”他盯着我,“我找你,是因为你是记者,你是林国栋的女儿,而且……你已经开始碰那条线了。他们注意到你了,那个红就是警告。”
“他们是谁?海韵集团?还是镇上的人?”
“都是。他们现在是一体的。”老吴忽然警惕地看向门外,侧耳倾听。“你得走了。我们见面时间太长了。”
“你还没告诉我,最近的命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灭口。”老吴吐出两个,眼神冰冷,“当年知道内情的人,或者可能接触到关键证据的人,一个一个,都在消失。老陈,那个调度员,退休教师……他们都不是随机死的。有人在进行一场清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在省城的一个安全地址。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去那里找更多东西。现在,快走,从后门出去,沿着海边礁石往回走,别走林子。”
我还想再问,他已经把我推向一扇隐蔽的小铁门。“记住,林晓,雾很浓,但风总会来。在你等到风之前,活下去。”
我被他推出门外。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最终的判决。
我沿着陡峭的礁石往回走,海浪在脚下咆哮。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镇上的死亡是连环灭口;而我,正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快黑了。我直接回了住处,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然后才展开老吴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省城清河路17号“旧时光”咖啡馆,找老板娘,说“老吴寄的海浪”。
我把纸条背熟,然后烧掉。
当晚,我失眠了。一闭眼就是父亲模糊的脸,红色的“停”,老吴锐利的眼睛,还有黑暗中闪烁的、不明目的的灯光。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沈风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
“明天下午回。有重要发现。一切小心。”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老吴的话——“他们现在是一体的。”
沈风,你在这张网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窗外的雾,浓得化不开。而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