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感萌芽
海角咖啡馆坐落在码头东侧一处凸出的礁石上,木质结构的老房子,窗外就是无垠的海。我到的时候,沈风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海面。
“沈警官。”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转回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来了。”他把菜单推过来,“喝点什么?我请。”
“美式就好。”我点了单,服务员离开后,气氛有些沉默。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规律而沉闷。
“你父亲的事,”沈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很抱歉。”
我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你认识他?”
“沈海平是我叔叔。”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月影号’出事那年,我二十岁,刚考上警校。我叔叔和你父亲……他们是多年的搭档。”
我愣住了。世界真小,或者说,月湾真小。
“所以你去旧船厂,不是偶然。”我说,“你一直在查那件事?”
沈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月影号’的调查报告结论是意外。大雾,能见度低,航线偏离触礁。但有几个疑点一直没解开。”他压低声音,“第一,那晚的天气预报并没有提到会有那么浓的雾;第二,船上的导航设备事后检查是完好的,为什么会偏离航线;第三,幸存的三个人,对事发过程的描述……有不一致的地方。”
“为什么不重新调查?”
“证据不足。而且……”他顿了顿,“当时负责调查的人,后来都调走了。卷宗也被封存了。”
服务员送来了我的咖啡。等她走远,我才问:“你觉得‘月影号’的事,和现在的案子有关?”
沈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微妙。‘月影号’出事后的第二年,海韵集团就开始接触镇政府,想开发旧船厂那块地。然后就是前年,开发计划突然中止,接着就是海岸线的怪事,再然后……就是这一系列的死亡。”
“你怀疑海韵集团?”
“我怀疑一切。”沈风的眼神锐利起来,“林晓,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图书馆的事不是巧合,有人在盯着这些旧资料。我姑妈说,你去之前的两天,也有人去翻过周报合订本,但没借阅记录,她也没看清那人的样子。”
我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有人在监视图书馆?”
“可能不止图书馆。”沈风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回月湾后,有没有觉得被人跟踪?或者,住处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特别的感觉。除了……”我犹豫了一下,“除了苏瑶有点奇怪。她好像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苏瑶?”沈风皱眉,“你那个开花店的闺蜜?”
“嗯。她告诉我老陈死前买白菊的事,还让我别查了,说不知道比较好。”
沈风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了几页。“苏瑶的花店,‘花间语’,在老街中段。她是一个人经营?”
“应该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合上本子,但眉头没有舒展,“只是确认一下。镇上每个人,都可能和这些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包括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这话让我有些不舒服。“苏瑶不会害我。”
“我没说她害你。”沈风语气缓和了些,“但恐惧会让人做出奇怪的事。她可能只是害怕。”
窗外的海鸥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那么紧绷。或许是因为分享了秘密,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彼此都与八年前的悲剧有关联,一种微妙的同盟感在悄然滋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继续查。但得更小心。”沈风看着我,“你也是。如果非要参与,我们必须信息共享,而且你不能擅自行动。同意吗?”
我点点头:“同意。”
“好。”他像是松了口气,靠回椅背,“那作为合作伙伴,我请你吃午饭?码头有家海鲜面不错。”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好啊。”
那顿午饭吃得很简单,但气氛轻松了许多。我们聊了些和工作无关的事——他警校的生活,我在省城跑新闻的趣事,甚至聊到了月湾这些年的变化。沈风说起小时候常和叔叔去赶海,眼神会变得柔软。而我提到父亲时,他听得很认真。
“他一定很为你骄傲。”沈风说,“做记者,追寻真相,这需要勇气。”
“你也是。”我说,“留在月湾查这些案子,明明知道阻力很大。”
他笑了笑,没说话。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峻的刑警,内心或许比我想象的要细腻得多。
饭后,他送我回住处。走到巷口时,他停下脚步。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像U盘,“警报器。按下去,我会收到定位。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我接过,指尖再次碰到他的。这次他的手是暖的。
“谢谢。”我说。
“明天我会去省城一趟,查点资料。”他说,“大概两天回来。这期间,你尽量别单独去偏僻地方。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林晓。”
“嗯?”
“小心点。”他说得很郑重,“雾里的东西,有时候会主动找上你。”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手里的警报器还带着他的体温。
回到房间,我正准备整理今天的谈话内容,目光扫过书桌,突然僵住了。
桌面上,我早上离开时明明合上的笔记本,现在摊开着。
而摊开的那一页,正是我画的时间线和关联图。
在“海韵集团”和“听涛阁”之间,有人用红色的笔,画上了一个粗重的箭头。
旁边写着一个:
“停。”
迹潦草,用力很深,几乎划破了纸。
我猛地转身,环顾房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窗户锁着,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但有人进来过。
在我和沈风喝咖啡、吃午饭的时候,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看了我的笔记,留下了警告。
我冲到窗边,看向街道。午后的小镇看起来很平静,几个老人坐在树下聊天,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沈风,又想起他正在开车去省城的路上。最终,我只是把警报器紧紧握在手心,然后走到桌边,盯着那个血红色的“停”。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爬上来。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愤怒,和不肯屈服的好奇。
雾里的东西找上我了。
而我,不打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