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救赎

第二章:黑暗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整理手头的资料,一边在镇上走动。表面上是在重温故乡,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捕捉任何可能与案件有关的只言片语。

苏瑶的鱼丸店之约在第三天。店在老街深处,门脸不大,热气混着鱼鲜味从里面飘出来。苏瑶已经在了,看到我就用力挥手。

“晓晓!这里!”

她还是老样子,长发松松挽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们点了鱼丸粉,她迫不及待地问我省城的生活,问我的工作。聊了一会儿家常,我才把话题引过去。

“瑶瑶,你一直在镇上,最近……有没有觉得镇上气氛有点怪?”

苏瑶夹鱼丸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我,声音压低了些:“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旧船厂那边……”

“嘘——”她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别在这儿说这个。”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晓晓,你打听这些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我是记者啊,职业习惯。”我故作轻松。

苏瑶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些担忧。“听我的,别管这些事。镇上现在人心惶惶的,晚上都没人敢单独出门。警察都查不明白,你能怎么样?”

“我就是好奇。”我舀了一勺汤,“对了,你知道去年秋天码头仓库那个老陈吗?”

苏瑶的脸色明显变了。她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老陈……他以前常来我店里买花,每周都买一束小雏菊,说是给他老伴的。他老伴走了好多年了。”她顿了顿,“他出事前几天,还来过一次,那次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那天没买雏菊,站在店里看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束白菊。”苏瑶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问他怎么换花了,他说……‘该换换了’。当时觉得怪,但也没多想。结果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白菊。祭奠用的花。

我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还有别的吗?关于其他几个……”

“晓晓。”苏瑶打断我,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凉。“别问了。真的,听我一次。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的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只是担忧,更像是一种……恐惧。她在怕什么?

吃完饭,苏瑶坚持要送我回去。路上她话少了很多,一直紧紧挽着我的胳膊。走到我租住的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晓晓,如果你非要查,”她看着地面,“可以去镇图书馆看看旧报纸。去年……不,前年年底开始,镇上的《月湾周报》停刊前最后几期,也许有东西。”

“周报为什么停刊?”

“说是经费不足。”苏瑶快速地说,然后抱了抱我,“我得回去了,店里还有事。你晚上锁好门。”

她转身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我站在巷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苏瑶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敢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图书馆。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听说我要查旧报纸,指了指地下室楼梯。

“周报合订本都在下面,自己找吧。灯开关在左边墙上。”

地下室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铁架子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泛黄的报纸合订本。我找到标注着“月湾周报”的区域,从最近的一期往前翻。

周报停刊是在前年十二月。最后几期内容很平常,镇务通知,渔船收获,邻里趣事。我仔细地一页页翻看,眼睛被灰尘呛得发痒。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前年十一月的一期周报中缝里,一则很小的启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寻物启事:于十一月七日晚在镇西海岸遗失银色吊坠一枚,上有海浪纹样。拾到者请与镇东‘听涛阁’联系,必有重谢。”

启事没有留具体人名,只留了个地点。“听涛阁”我知道,是镇东海边一栋私人别墅,据说主人常年不在。

日期是十一月七日。

我迅速翻出笔记本,对照之前记录的案情时间线。第一个死者老陈出事是在去年九月,时间对不上。但我记得沈风说过,警方怀疑的起点更早,只是没有证据。

我继续往前翻。十月初的周报上,有一则更不起眼的短讯:“近日有居民反映,夜间镇西海岸时有不明灯光闪烁,望居民注意安全,夜间勿往。”

不明灯光。

我把这两则信息拍下来,继续翻找。又往前翻了几个月,在七月份的周报上,我看到了一篇报道,标题是“镇西旧船厂地块开发计划再度搁浅”。

报道里提到,旧船厂及周边海岸线地块,数年前曾有计划开发成度假村,但因投资方“海韵集团”突然撤资而停滞。报道末尾有一句:“据悉,该地块产权归属仍存争议,有匿名人士称其中涉及历史遗留问题。”

海韵集团。这个名有点耳熟。

我把这几份报纸的相关版面都拍了照,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架子最底层。那里堆着一些更早的、散乱的报纸,没有装订。我蹲下身,随手抽出一份。

是八年前的《月湾周报》,头版头条是一起事故报道:“渔船‘月影号’深夜触礁沉没,三人获救,两人失踪”。

失踪者名单里,有两个名:林国栋,沈海平。

林国栋。

我盯着那个名,手指有些发僵。那是我父亲的名。

八年前,我十五岁。父亲是“月影号”上的船员之一。官方说法是夜间航行遇大雾,触礁沉没。父亲和另一个船员沈海平失踪,生还者说看到他们被浪卷走。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我从未把父亲的死和现在的案子联系起来。那只是一起意外,一场让我和母亲离开月湾的悲剧。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

我把那份报纸也拍了下来,匆匆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住处,我把所有照片导入电脑,在墙上贴了一张大白纸,开始画时间线和关联图。

八年前:“月影号”沉没,父亲林国栋与沈海平失踪。 前年七月:旧船厂开发计划搁浅报道,提及海韵集团撤资及产权争议。 前年十月:周报提醒镇西海岸有不明灯光。 前年十一月:“听涛阁”刊登寻物启事,寻找银色海浪吊坠。 去年九月至今:系列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均为独居者,死亡时间深夜至凌晨。

还有苏瑶提到的,老陈死前反常地购买白菊。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但我看不清那根线。旧船厂、海岸线、失踪、死亡、神秘的吊坠和灯光……

我盯着“海韵集团”四个,打开搜索引擎。能查到的信息很少,这是一家注册地在省城的投资公司,业务范围很广,但近几年似乎很低调。集团董事长叫赵启明,网上只有几张模糊的公开活动照片。

我正盯着屏幕出神,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记者,我是沈风。”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图书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图书馆管理员是我姑妈。”沈风顿了顿,“她跟我说了。你查到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看到一些旧新闻,关于‘月影号’沉没,还有旧船厂开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沈警官?”

“林晓,”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听着,今晚不要出门,锁好门窗。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码头东边的‘海角’咖啡馆见面。有些事,我需要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电话里不安全。”他语速很快,“记住,今晚别出门。还有,你拍的那些报纸照片,备份,然后把手机里的删掉。”

“为什么?”

“照做就是了。明天见。”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沈风的紧张不像装的。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特意提到“月影号”?那起事故和他有关吗?沈海平……也姓沈。

我看向墙上父亲的名,又看向那些离奇死亡的记录。雾气似乎更浓了,而我正站在雾的中央,看不清来路,也找不到方向。

但我必须走下去。

我按照沈风说的,把照片备份到加密云盘,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原件。做完这些,我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雾气再次笼罩小镇。街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漂浮的鬼火。

远处,镇西海岸的方向,一片深沉的黑暗。

而黑暗中,似乎真有微弱的灯光,一闪,又一闪。

像是某种信号。

又像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