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救赎

第一章:迷雾初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吹过这个名叫“月湾”的小镇。我站在码头边的栏杆旁,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心里却想着昨天在镇口老茶馆听到的闲话。

“又出事了,老刘家那个二小子,前天晚上在旧船厂那边……唉,邪门得很。”

“这都第几个了?警察查来查去,也没个说法。”

“说是意外,可哪来那么多意外?”

我捏了捏肩上的帆布包带子,里面装着采访本和录音笔。我叫林晓,在省城一家都市报干了两年记者,这次回月湾,名义上是休假,其实是主编让我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本地新闻可挖”。没想到,刚回来第三天,就听到了这些。

月湾是我长大的地方,但高中毕业后就很少回来了。记忆里的小镇总是阳光明媚,渔船归港时码头热闹非凡。可现在,明明是初夏午后,街上行人却不多,偶尔有几个也是步履匆匆,脸上没什么笑容。

我决定去旧船厂看看。

旧船厂在镇子西边,早就废弃了。生锈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厂区里杂草丛生,几座破败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地上。空气里有铁锈和海水腐败混合的味道。

地上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警戒带碎片,黄得扎眼。我蹲下身,仔细看着泥地上的痕迹——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泥土,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

“这里已经封锁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一个男人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身形挺拔。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眼很英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把包往怀里拢了拢。

“沈风,镇派出所的。”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你是记者?林晓?”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镇上最近陌生面孔不多。”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采访本,“省城来的记者,打听了好几起旧事——老茶馆的王伯,杂货店的李婶,你都问过话。”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记者的本能被挑起来了:“沈警官是在监视我吗?”

“是关注。”他纠正道,语气平静,“月湾最近不太平,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这些案子,警方有警方的调查节奏,外行人胡乱插手,可能会破坏线索,也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我只是在了解情况。”我挺直背,“记者有报道事实的责任。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公众有知情权。”

沈风看了我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我捕捉到了里面一丝疲惫。

“知情权。”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远处破败的厂房,“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林记者,月湾和你记忆里可能不太一样了。有些东西,埋在雾里比挖出来好。”

“雾里藏着的如果是罪恶呢?”我反问。

他转回头看我,眼神复杂。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第一个案子是去年秋天。”沈风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码头仓库值班员,五十多岁的老陈,晚上被人发现倒在仓库后面的巷子里。没有外伤,没有财物丢失,尸检说是突发心梗。”

“但你们觉得不是?”

“现场太干净了。”沈风说,“老陈有心脏病史,按理说可能性很大。可他倒下的位置,离他平时习惯抽烟休息的石墩有三米远。他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打火机也在。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会特意走到那个位置再倒下吗?”

我快速在本子上记着:“后来呢?”

“后来每隔三四个月,就会有一桩。”沈风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货运站调度员,海鲜市场帮工,两个月前是镇小学的退休老教师……死因各异,现场都没有明显暴力痕迹,分布在镇子不同地方。唯一的共同点是,死者都是独居,社会关系简单,死亡时间都在深夜到凌晨。”

“这听起来……”

“听起来像连环案,但又没有确凿证据把它们串起来。”沈风接过话头,“没有统一的作案手法,没有留下任何DNA或指纹,监控要么坏了,要么刚好拍不到。上面压力很大,镇上流言四起。”他顿了顿,“所以我才说,你别掺和进来。这不是写篇报道就能解决的事。”

我合上本子,看着他:“沈警官,你告诉我这些,不就是希望有人关注吗?如果警方真的能解决,你就不会这么警惕一个记者了。”

沈风的表情僵了一下。我猜中了。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无知而遇到危险。”他最后说,语气软了些,“回去吧,天快黑了,这里晚上不安全。”

我看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停住脚步。

“沈警官,”我说,“如果我发现什么,可以找你吗?”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很普通的那种,只印了名和手机号。

“打这个电话。”他说,“但记住,别擅自行动。”

我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很短暂的接触,他的手很凉。

离开旧船厂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沈风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远处的海面开始起雾了,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蔓延,一点点吞没码头、船只,还有更远处模糊的岛屿轮廓。

月湾真的被雾笼罩了。

回到镇东头我临时租住的老房子,天已经擦黑。我打开灯,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都整理到电脑里。沈风的名片放在键盘旁边,我盯着那串数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瑶发来的消息:“晓晓,回镇上了也不说一声!明天一起吃饭?老街新开了家鱼丸店,可鲜了。”

我笑了笑,回复:“好呀,正好有事想问你。”

苏瑶是我发小,性格温柔得像月湾夏夜的海风。她高中毕业后留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花店。或许她能知道一些镇上人不会轻易告诉外来记者的事。

关掉电脑,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月湾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雾气比傍晚时更浓了,街灯的光晕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

我忽然想起沈风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埋在雾里比挖出来好。”

可雾终究会散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散之前,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一片浓雾正缓缓漫过对面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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