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真相渐显
回到京兆府厢房,天色将明未明。我合衣躺下,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沈贵的供词是关键,但仅凭我一面之词,难以取信。银票藏在沈贵相好处,那是物证,但需要有人去取,且必须快,以防二房察觉沈贵失踪后狗急跳墙。京兆府这边,那位主审官员态度暧昧,未必可靠。
“影”的出现,像一道划破迷雾的光,却又带来了新的谜团。他显然知道内情,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目的是什么?那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暗示他与慕容澈或二房有仇?还是另有所图?
系统能量还剩25点,必须精打细算。
“系统,能否模拟沈贵的声音和笔迹,制作一份简短的供状?”我想到一个办法。
“需扫描样本。宿主目前未接触沈贵近期笔迹,声音样本不足。模拟成功率低于30%,且消耗能量较高,需40点。”系统回答。
行不通。我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线索巧妙地递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借力打力。
谁能用?祖母?她或许会信,但侯府内宅手段,未必能应对这种涉及官非和皇子的阴谋。父亲远水救不了近火。直接告官?风险太大。
我想到了一个人——那位主审官员。他既然对此案存疑,或许也在寻找突破口。我需要一个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暴露我私自外出、且能让他重视并采取行动的方式。
天色渐渐亮了。送早饭的婆子准时到来,放下食盒,面无表情地离开。我注意到,今日的粥碗底下,似乎沾了点什么。等婆子走后,我拿起碗,发现碗底用极淡的米汤粘着一小片揉皱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已取。”
迹潦草,却让我心头一震。谁取的?取的是什么?是“影”吗?他取走了沈贵藏匿的银票?
如果是他,那他的行动力未免太可怕。他是在帮我完善证据链,还是另有所谋?
无论如何,这提示我,外面有人正在行动。我不能只是等待。
早饭后不久,那位主审官员竟亲自来到了厢房,只带了一名书吏。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压力不小。
“沈姑娘,”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审视,“今日早朝,有御史当庭弹劾永宁侯治家不严,纵女涉足军务,要求严查。圣上虽未当场表态,但此案……已不能再拖。”
果然,压力升级了。慕容澈那边加快了步伐。
我站起身,神色平静:“大人,民女相信律法公正。只是,诬告者构陷之局,看似粗糙,却环环相扣,无非是算准了民女被困于此,无法自证,而侯府远水难救近火。大人明察秋毫,想必也看出其中关窍。”
官员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哦?你既看出关窍,可知破局关键在何处?”
“关键在人证沈贵,以及收买他的银钱来路。”我缓缓道,“沈贵好赌,胆小,被人拿住把柄或重利引诱,做出伪证并不奇怪。但操纵此事之人,必在侯府之内,或与侯府利益密切相关,方能拿到民女旧帖印样,并熟悉外院仆役情况。至于银钱,大额银票流通皆有记录,宝昌号票号独特,一查便知。”
我没有直接说出二房,但句句指向内部。官员眼神微动,显然听懂了暗示。
“这些本官自然想过。”他沉吟道,“但沈贵失踪,线索中断。银票……即便有记录,若无实证,也难以指向具体何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衙役快步走到门边,低声禀报:“大人,府衙外有人击鼓,称有要事呈报,关乎永宁侯府军饷案。”
官员和我俱是一怔。
“带进来。”官员沉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个粗布包裹。
“小人……小人是西城榆钱胡同的更夫。”男子声音沙哑,带着惶恐,“昨夜四更天,小人在胡同口撞见一个黑影,丢下这个包裹就跑了。小人不识,但听近日传言,想着……想着或许和侯府小姐的案子有关,就……就壮着胆子送来了。”
官员示意书吏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正是宝昌号的,还有一张按了手印的简略供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贵的名,以及“受二夫人身边周嬷嬷指使,伪造印鉴,诬陷大小姐”等样,还提到了银票票号。此外,还有一小块烧焦的、残留着红色印泥的布角。
证据!直接、有力的证据!
官员拿起供词和银票,仔细查看,脸色变幻不定。更夫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心中震撼。是“影”!他不仅取了银票,还逼沈贵写了供词(或者仿造了),甚至留下了伪造印鉴的痕迹物证!他用这种方式,将证据直接送到了京兆府面前!
手段高明,且彻底将我摘了出去——证据是“更夫”捡到的。
官员看向我,目光复杂:“沈姑娘,这些……”
“大人,”我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这……这供词若属实,那诬告民女、企图陷害永宁侯府的,竟是侯府内之人?二婶她……为何要如此?” 我适时流露出难以置信和痛心的表情。
将问题抛回去,同时点明“陷害永宁侯府”这个更严重的性质。
官员深吸一口气。内宅倾轧构陷,和勾结外人诬告涉及军国大事,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家丑,后者是国法难容。这份证据,不仅可能洗脱我的嫌疑,更将矛头指向了永宁侯府二房,甚至可能牵扯出他们背后的指使者。
“更夫,你且下去,详细录一份口供。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分。”官员先处理了“证人”,然后对我道,“沈姑娘,此事本官需立刻详查。若证据确凿,你之冤屈不日即可昭雪。但在查清之前,还需委屈你在此再待上一两日。”
“民女相信大人。”我行礼。知道这是程序,他能立刻行动,已是最好结果。
官员带着证据匆匆离去。厢房内恢复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府衙内的气氛已经不同。
“系统,监测周围能量波动和人员动向。”我吩咐。
“监测中……府衙内部能量流动加剧,有多人快速调动。看守厢房的衙役增加至四人,但戒备方向似乎转向外部。未检测到针对宿主的直接恶意。”系统反馈。
看来,那位官员开始行动了,可能是去捉拿周嬷嬷,查证银票来源,甚至可能暗中控制二房相关人等。
我坐回床边,心情并未完全放松。“影”此举,等于把二房推到了台前,也间接打击了与二房可能勾结的慕容澈(如果二房是他指使的话)。但慕容澈会坐视自己安排的棋子被废吗?他会如何反应?
还有苏婉儿……在这个时间点,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水面下的暗流,恐怕会更加汹涌。
傍晚时分,碧桃再次被允许进来,这次她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小姐!府里出大事了!京兆府的官差突然上门,带走了二夫人身边的周嬷嬷,还请二夫人去衙门‘协助调查’!二老爷当时脸都白了!老夫人把所有人都叫去训话,严禁私下议论,但……但大家都在偷偷说,是二房陷害您!”
她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快没事了?”
“或许吧。”我拍拍她的手,“府里现在情况如何?”
“二房那边乱成一团,表小姐哭晕过去一次。老夫人看着很生气,但也……好像有点松了口气。对了,老爷那边有消息了!说是已经接到信,正在快马加鞭赶回来,估计再过七八日就能到京!”
父亲要回来了!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祖母,一切以稳为主,不必与二房正面冲突,等官府查明再说。”
碧桃用力点头。
送走碧桃,我独自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二房被推上前台,只是开始。慕容澈不会轻易罢休。而那个神秘的“影”,他究竟是谁?他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真相渐显,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侯府,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京兆府,不会留我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