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拒绝攻略
慕容澈的探访,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侯府深潭,漾开了层层暗涌。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的气氛变得微妙。祖母派人送来了几样补品,话里话外却透着敲打,让我“谨守本分”,“莫要恃宠而骄,辜负殿下美意”。二婶王氏来“探望”的次数也多了,总是拉着我的手,状似亲热地打听那日三皇子说了什么,送了何物,眼神里的探究和算计几乎不加掩饰。
沈月蓉倒是没再露面,据说是“染了风寒”,在自个儿院里静养。但我让碧桃暗中留意,她院里的丫鬟婆子进出频繁,似乎也没闲着。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我每日照旧看书、散步、调理身体,对外界的暗流只作不知。系统的能量监测显示,身体状态在稳步恢复,那100点初始能量,我一点也没动。眼下还用不上,得留到关键时刻。
真正的风波,来自府外。
先是京中悄悄流传起一些闲话,说永宁侯府的嫡女沈云舒,因痴恋三皇子落水,醒来后却性情大变,对三殿下冷淡疏远,怕是得了失心疯,或是欲擒故纵,手段了得。话传得很难听,矛头直指我“不识抬举”、“心机深沉”。
碧桃气得掉眼泪,我却只是笑了笑。舆论攻势,低级但有效,尤其是对付一个闺阁女子。这手法,倒很符合慕容澈的风格——先施以温情,若不见效,便用软刀子磨掉你的名声和倚仗,让你孤立无援,最终只能回头寻求他的“庇护”。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我并非真正养在深闺、视名节如命的古代女子。
“系统,能追踪流言源头吗?”我在心中问。
“需消耗20点能量进行初步信息溯源。”系统回答。
“暂不消耗。”我摇头。能量宝贵,用在查这种明摆着的事情上不划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流言最初是从哪些与三皇子府或二房有关联的渠道散出去的。
流言之后,便是“偶遇”。
那日,我征得祖母同意,只带了碧桃,去京中最大的珍宝斋,想挑两件像样的首饰,以备日后必要场合之用——既然决定不走原主痴情柔弱的路子,外在的行头也不能太寒酸,至少不能让人看轻了永宁侯府。
刚在雅间坐下,掌柜亲自捧来几盘新到的首饰请我挑选,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清朗温润的嗓音。
“哦?竟是云舒妹妹在此,真是巧遇。”
慕容澈一身天青色常服,手持折扇,含笑立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华服公子,看气质打扮,皆是权贵子弟。其中一人,我依稀从记忆里认出,是礼部尚书之子,也是慕容澈的忠实拥趸之一。
巧遇?在这他名下有干股、掌柜显然认得他的珍宝斋?我心中冷笑。
“见过三殿下。”我起身,规规矩矩行礼,态度依旧疏离。
慕容澈仿佛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很自然地走进来,对掌柜挥挥手:“将你们店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让沈小姐好好挑挑,记在本王账上。”
“殿下美意,云舒心领。只是今日是奉祖母之命,为家中姐妹挑选礼物,自有份例,不敢劳烦殿下。”我再次拒绝,理由冠冕堂皇。
旁边那位礼部尚书之子却嗤笑一声,摇着扇子道:“沈小姐何必推拒?殿下的一番心意,京中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莫非……是看不上殿下的东西?”话语带刺,眼神轻佻。
这就是他带来的“助攻”了。施压,加上同伴的挤兑,若是一般贵女,要么羞愤难当,要么迫于压力半推半就,无论如何,都会落入慕容澈设定的情境里。
我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公子,最后落在慕容澈脸上。慕容澈并未出言制止,只是微笑着,似乎想看我如何应对这小小的“为难”。
“这位公子言重了。”我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女子闺誉,重逾千金。云舒虽愚钝,也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三殿下身份尊贵,厚赐于云舒,于礼不合,恐惹非议,于殿下清誉有损。云舒不敢,亦不能受。公子出此言,是将三殿下置于何地?又将云舒置于何地?”
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损害慕容澈清誉”的帽子扣了回去,最后还反将一军,质问对方居心。
那公子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犀利,一时语塞。
慕容澈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他用更温和的语气掩盖:“是本王思虑不周,险些唐突了妹妹。李兄也是玩笑之语,妹妹莫要放在心上。”他转头对那李公子道,“李兄,还不向沈小姐赔个不是?”
那李公子脸色涨红,勉强拱了拱手。
我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淡淡道:“不敢。殿下若无其他事,云舒还要为祖母和姐妹挑选礼物,先行告退。”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径直对掌柜道:“方才看的那对珍珠耳珰和那支青玉簪,包起来吧。”用的是自己的银票。
然后,我便带着碧桃,在慕容澈深沉难辨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珍宝斋。
回府的马车上,碧桃拍着胸口,后怕道:“小姐,您刚才……可真吓死奴婢了!那可是三殿下和他的朋友……”
“怕什么?”我闭目养神,“他们还能当街把我吃了不成?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今日若收了东西,或是露了怯,明日便会有更离谱的流言,后日或许就是‘私相授受’的罪名扣下来。对付这种人,就得把一切摆在明处,用规矩堵他们的嘴。”
碧桃似懂非懂,但看我镇定,她也慢慢安下心来。
然而,我清楚,今日的正面硬拒,算是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情的伪装。慕容澈接连受挫,耐心恐怕也快耗尽了。接下来,恐怕不会是流言和“偶遇”这么简单了。
果然,没过两日,宫中突然传来皇后口谕,召永宁侯府女眷入宫赏花。特意点名,“沈家大小姐病体初愈,也该出来散散心”。
皇后,正是慕容澈的养母。
祖母接到口谕,又是惶恐又是隐隐的兴奋,连忙让人给我赶制新衣,准备首饰。二婶和“病愈”的沈月蓉更是精心打扮,摩拳擦掌。
“系统,分析皇后突然召见的可能意图。”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综合当前信息,概率最高(78%)的意图:借宫廷场合施压,制造‘恩宠’或‘危机’情境,迫使宿主就范,接受慕容澈的攻略。同时,可能为慕容澈与苏婉儿的‘初遇’创造机会。”系统冷静地分析。
赏花宴……到底还是躲不过。
但这一次,不再是原剧情里那个懵懂痴情、任人摆布的沈云舒去了。
我抚摸着新送来的、用料名贵却样式过于柔媚的宫装,眼神渐冷。
皇宫,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慕容澈,你想借势压人?
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攻略的手段,在真正的宫廷风波面前,又能有几分斤两。
拒绝攻略,从来不是闭门不出。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而我的反击,或许,也该从这次皇宫之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