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攻略出现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我借着养病的由头,几乎足不出户。一方面让身体尽快恢复,另一方面,则通过系统和原身的记忆,拼命汲取关于这个世界、这个身份的一切信息。
永宁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关系却盘根错节。父亲沈巍是实权侯爵,常年驻守边关,在朝中颇有威望,这也是慕容澈最初会“青睐”沈云舒的重要原因——兵权。祖母年事已高,虽掌着中馈,但精力不济,府中事务多由二婶,也就是沈月蓉的母亲王氏协助打理。二叔是个闲散官职,没什么大出息,心思却活络。沈月蓉推我下水,恐怕不只是小女儿争风吃醋那么简单,背后未必没有二房的默许甚至怂恿。
至于慕容澈,当今圣上的第三子,生母早逝,由皇后抚养长大。表面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野风评不错,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但系统提供的、结合了原剧情的信息显示,此人城府极深,善于利用人心,尤其是利用对他有情的女子。沈云舒,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小姐,三殿下已经到了前厅,老夫人让您收拾一下,过去见礼。”碧桃走进来,语气有些紧张,又带着点自家小姐终于能见到心上人的隐秘欢喜。
我放下手中一本枯燥的《大周地理志》,抬眼看了看铜镜。碧桃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插了支素雅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盖住了病容,身上是一身水蓝色绣缠枝莲的襦裙,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不会失礼。
镜中人眉眼沉静,看不出丝毫即将见到“暗恋之人”的激动。
“走吧。”我起身,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待客的前厅。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与祖母略显拘谨的笑语。
“老夫人不必多礼,云舒妹妹身体可好些了?那日听闻她落水,本王甚是挂心。”
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脚步未停,迈过门槛,微微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云舒见过祖母,见过三殿下。劳殿下挂念,云舒已无大碍。”
礼数周全,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刻意娇柔。
厅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上首坐着祖母,下首客位,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正落在我身上。那目光看似柔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衡量,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这就是慕容澈。
“快起来,身子才好些,不必多礼。”慕容澈虚扶了一下,语气更加温和,“几日不见,云舒妹妹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下人们伺候不用心?”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轻易就将话题引向了侯府内务,甚至暗指当家主母(老夫人)照管不周。
祖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帘,避开他的直视,语气平淡:“殿下言重了。是云舒自己不当心,与旁人无关。府中上下照料尽心,祖母更是日日关怀,云舒心中感激。”
不接他关于“清减”的暧昧话语,也不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直接将功劳归给祖母和侯府,堵住了他后续可能挑拨的言辞。
慕容澈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云舒妹妹还是这般懂事。本王带了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给你补补身子。另外,前日得了本前朝孤本琴谱,记得妹妹雅擅琴艺,便一并带来了。”
他示意身后侍从将礼物奉上。锦盒打开,血燕色泽鲜亮,人参品相极佳,那本琴谱更是古旧,显然价值不菲。
这份“关怀”,可谓体贴又投其所好。若是原来的沈云舒,恐怕早已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芳心更是牢牢系在这位“体贴入微”的三皇子身上。
可惜,现在是我。
“殿下厚赐,云舒愧不敢当。”我再次福身,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琴谱珍贵,云舒技艺粗浅,恐玷污了前人心血。且病体初愈,医嘱需静养,不宜劳神。殿下的心意,云舒心领了,礼物还请收回。”
拒绝。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仅拒绝了进一步用“共同爱好”拉近关系的可能,还抬出了“医嘱”作为无可辩驳的理由。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祖母惊讶地看着我,碧桃在身后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慕容澈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痴迷到几乎言听计从的沈云舒,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的好意,还是当着长辈的面。
但他毕竟是慕容澈,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里带上一丝无奈和宠溺(至少看起来如此):“是本王考虑不周了,只想着妹妹喜欢,却忘了你身子要紧。那便先留着,等妹妹大好了再看不迟。礼物既已送出,岂有收回之理?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祖母。
祖母连忙道:“殿下说的是,云舒,还不快谢过殿下?”语气里带着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在她看来,三皇子主动示好,是侯府的荣耀,我这个孙女实在不识抬举。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顺从地再次行礼:“如此,云舒谢过殿下。” 谢归谢,接归接,但态度已经摆明了。
慕容澈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又关切地问了几句调养细节,言语间依旧温和有礼,仿佛刚才的拒绝只是小女孩的害羞别扭。他甚至提议,过几日城外皇家别苑有赏荷宴,届时京中贵女公子都会前往,空气清新,有助于我恢复,我可以随永宁侯府女眷一同前去散心。
赏荷宴?原剧情里,那正是慕容澈与苏婉儿“初遇”,并且沈云舒再次被当众衬托成背景板、加深痴恋的重要场景。
“多谢殿下告知。只是云舒病体孱弱,恐扫了诸位雅兴,还是在家静养为宜。”我再次婉拒。
慕容澈这次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笑道:“妹妹总是这般小心。也罢,养好身子最要紧。本王不便久留,扰了妹妹休息,这便告辞了。”
他起身,向祖母告辞。祖母连忙带着我相送。
走到厅外廊下,慕容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声音压低了些,恰好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云舒妹妹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是那日落水,受了惊吓?若有什么难处,或是什么人让你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本王。”
他的眼神专注,语气充满了保护欲和暗示。若是一般怀春少女,被身份尊贵、英俊温柔的皇子如此“维护”,恐怕立刻就要掏心掏肺,将满腹心事(比如被沈月蓉推下水)和盘托出,从此更加依赖他。
他在试探,也在继续铺设他的“温柔陷阱”。
我抬起眼,第一次正面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漂亮,但眼底深处,是一片我看不透的幽暗。
“劳殿下费心。”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落水是意外,云舒已无碍。至于不同……人经历一事,总会有些长进,殿下觉得呢?”
慕容澈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我缓缓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
攻略,已经开始了。
而我,给出了明确的拒绝信号。
但这只是开始。慕容澈不会轻易放弃我这枚“有用”的棋子,他的手段,也绝不会仅止于温言关怀和礼物馈赠。
“小姐,您……您刚才怎么那样对三殿下?”碧桃凑过来,小声又焦急地问,“殿下他明明那么关心您……”
我转身往回走,语气平静:“碧桃,记住,有时候,过分的关心,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当这份关心背后,标好了价码的时候。
回到房间,我吩咐碧桃关好门。
“系统,记录:首次与关键剧情人物慕容澈接触,初步拒绝其攻略行为。监测其后续反应及可能采取的行动。”
“指令已记录。能量波动检测:慕容澈离开时,情绪有短暂异常波动。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我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花枝。
慕容澈,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而我,也该好好想想,如何在这侯府,先立稳脚跟了。沈月蓉,二房……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拒绝攻略,从来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逆袭之路,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去争,去闯。